本算不得什麽。
若他真要全速前行,不过眨眼便能抵达,只是他心中仍旧存了几分好奇,想亲眼瞧瞧这乱世里的山河,究竟是何等模样,才刻意放慢了脚步。
一路行来,杜鸢心中竟是五味杂陈,一时说不清这世道是好,还是不好。
说好,是因这境况竟比他预判的安稳了许多一他原以为经邪祟祸乱,这方天下早已是千里焦土、生人绝迹,人人皆在惶恐中度日,朝不保夕。
可沿途行来,城池依旧巍峨,郡县的规制也未曾全然崩塌,官道两旁的田垄虽有荒芜,却也并非全然废弃,总算还维持着几分人间的秩序,并未坏到他预想的那般境地。
可要说多好,却也全然谈不上。
沿途掠过的村落,要麽是断壁残垣、梁木焦黑,墙头还常常看见暗褐色的痕迹,分明遭过兵或邪祟侵扰,早已毁於一旦。
要麽便是门户虚掩、巷陌寂寥,檐下蛛网密布,阶前长满了人高荒草,连犬吠鸡鸣都听不到半点,空空如也,透着说不出的死寂,简直毫无生气可言。
纵是那条贯通南北的官道,路面虽还算是平整,勉强能供车马通行,却也萧条得厉害,放眼望去,竟难觅半个赶路的行人。
偶尔撞见几个身影,也都是缩着脖子、脚步匆匆,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警惕。
他们远远望见旁人,便急忙往路边草丛或树後躲闪,动作急促又慌张,那模样,分明是怕遇上的不是活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邪祟。
好笑又不好笑的是,他们看见的人也大差不差...
一直到瞧见双方都是这样,才会壮着胆子匆匆路过。
一路看下来,杜鸢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道,终究还是透着股难掩的颓败,实在说不上好。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头的感慨压下,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赶去。
凭着沿途零星的地标,杜鸢估摸着宿州与漆州的交界处,该就在前方不远了只是具体方位仍有些模糊,他想着若是能遇上个路人打听一二,便能少走些冤枉路,免得错过了地方。
可擡眼望向四周,只见群山连绵,草木荒芜,除了风声掠过枝桠的呜咽,连半分人烟都寻不到。
这叫他不由得哑然失笑,别说如今邪祟横行,便是太平年月,这般偏僻的山野怕也是人迹罕至,想找个问路的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无奈之下,他只得作罢,打算催动山印再往前赶一程,真要是走过了头,大不了回头再找便是。
可就在他指尖刚触碰到山印,正欲催动时,身後的林莽间忽然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脚步声便从远及近,飞快地向他这边逼来,那速度快得有些异乎寻常。
杜鸢尚未来得及转身回头,身後便传来一句话,硬生生将他控在了原地一「老乡,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那声音不高不低,音色平平无奇,却奇异地精准契合了杜鸢心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像,仿佛这句话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一时之间,杜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惊奇,简直叹为观止。
这话是他打小就听老人们讲过的志怪故事,後来在网上、在各类杂记里,更是时不时就能瞧见几次。
网友读者们还总爱拿这话玩梗,衍生出无数啼笑皆非的版本。以前每次瞧见,他都只当是博人一笑的趣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亲耳听见。
只是万万没曾想,他今日竟真能撞上这话的「正主」!
这感觉实在奇妙,大抵就像是看惯了的主角,忽然从书页里走了出来,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一般。
这让杜鸢在万分感叹之下,不由得转身看去,满眼都是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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