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半年,接着是三月,最後不过一日。
这速度,快得惊人。
听完内侍的禀报,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然後继续夹菜,咀嚼,吞咽,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碟酱菜,他多夹了两筷子。
「知道了。」他说。
内侍躬着身子退下,走到门槛时,听见他又说了一句:「把奏疏拿来。」
内侍一愣,正欲说那是白大人呈给天子的,可擡头看见范逢的眼神,吓得几乎跌跤。
那眼神里没有惋惜,没有震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轻松?白展的奏疏很快被呈到他的面前。
未坐龙椅,却比天子。
范逢展开细读,读到一半时手指开始发抖。
读到末尾那行「臣负苍生,尤负少年」时,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殿内寂静一片,好似死地。
「都退下。」他说。
宫人鱼贯而出。
范逢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还不是如今权倾朝野的魏公,只是一个侥幸过线的糟老头子,在太学待命时见过白展一面。那时的白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廊下与同僚争论什麽,眉飞色舞,双目灼灼。
他说的那些话,什麽「以民为本」,什麽「天下为公」,在旁人听来不过是书生意气。
可那个半只脚入土的糟老头子记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人忍不住想一一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後来他如鱼得水,白展也一路高升。
他以为自己对了,以为当年那个青衫书生真的能撑起半壁江山。
可再後来,白展变了。
变得和所有权臣一样,结党,贪墨,排除异己。
同时,他也有些惊悚地发现,自己好像也变了。
初时被天子许以辅政大臣,他谨记仙人教诲,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逾越。
一直到那日清晨,他照常入宫侍疾。
记得他在武英殿偏殿起身时,天还没亮。
洗漱更衣,拄剑出门,沿着那条愈发熟悉的宫道往天子寝宫去。
寝宫门口,当值的太监见他来了,躬身推门。
殿内的药味比往日更重,再混杂着龙涎香後,更是沉闷无比,不似阳间,倒似半只脚入了冥府. .范逢皱了皱眉,在榻前的小案前坐下,将奏疏一本本摆好。
「陛下,」他开口,「今日有六部奏疏共计二十三本,内阁票拟已毕,需陛下过目。」
其实照常来说,该要多的多,只是天子病重,自然要精简在精简。
只让天子过目最紧要的!
往常,他说完这句,天子或点头,或摇头,或含糊地应一声。
可今日,榻上没有动静。
「陛下?」他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龙榻上传来的呼吸声,又急又浅。
像是只剩下了半口气!
范逢急忙擡头,看向榻上。
天子睁着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和往日不同,没了病中的混沌和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天子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像是有什麽东西卡在里面,堵死了天子全部的希望,也堵死了这个朝廷最後的转机。
范逢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
「来人,传太」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攥住了。
那只手,已经瘦如枯枝,可却抓的他手臂吃痛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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