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名字,只是想回家的时候,能跟妻子说一句:中了。
就这麽简单。
可现在,坐在黑暗中的范逢忽然想: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你会成为魏公,你会执掌天下,你会坐在这个大殿里批阅奏疏,你会他会信吗?
不会的。他会以为那个人在打趣他,然後便会因为胆子小,又身老体弱,一事无成,而谄媚陪笑。等到对方笑够了,他才会低下头,缩着肩膀,快步走开,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记得那时候,他去好一点的地方吃饭,连多找的两文钱都不敢要,你让他执掌天下?
痴人说梦,不外如是!
可仙人偏偏选中了他。
仙人给他开天眼的时候,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那一刻他想的最多的,便是一个:为什麽是我?怎麽能是我?
後来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答案:
也许正是因为他是那个样子。
一个六十岁的老儒生,没有根基,没有门生,没有野心,只有一双快要瞎了的眼睛和一副畏畏缩缩的骨头。
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放心。
天子是这麽想的,仙人也是这麽想的。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一个畏畏缩缩的人,一旦不怕了,会比任何人都可怕。
一个什麽都没有的人,一旦有了,会比任何人都贪。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得仙人垂怜。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执掌天下。
他这辈子,只是想在榜文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仅此而已。
是而,他变卖家财,一头撞入京都,只为不让余生留下遗憾。
可哪里想得到,这一去,居然就成就了如今的魏公?!
如今的巨奸范逢?!
慢慢的,他摸索着站了起来。
继而用尽气力的朝着眼前嘶吼道:
「我错了,我的确是错了,但你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错的更多!」
「是你们选的我!」
「是你们把我扔到了我绝对不能去的位置上!」
「是你们让我看到了我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错的最多的,是你这个仙人,还有你这个天子!」
说罢,他好似气力耗尽般瘫坐下去。
继而道:
「所以你们不能全怪我,不能全怪我!」
殿内一片死寂。
范逢瘫坐在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老脸上涕泪横流,浑然没有半点魏公的威严。
他就那麽瘫着,像极了当年那个缩在巷口的糟老头子。
但他还在继续说着:
「你们也不能全怪我们范氏一族,毕竞我能怎麽办,我一个考了这麽多年都考不中的老东西,却能一直考下去!」
「不是家中帮衬,怎麽可能?」
「他们就连我要变卖家产去京都圆梦,都是答应了下来!」
「你们说,我能怎麽办?我怎麽能不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他们要权,我怎麽可能不给?他们要财,我又怎麽忍心拒绝?」
「所以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啊!不能怪我,也不能怪我们!」
范逢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也能够平静接受他的末日和范氏的结局。
可仙人长久的沉默和无视,让再也熬不住的他惊恐的发现。
他原来不是看透了,也不是接受了。
只是意识道了他根本就奈何不了仙人後,才照着往日的习惯,试图让自己作为「魏公』体面的死在这座宫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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