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凝成一朵白色的花。
伊屠站在那里,等着蒙武说下一句话。
蒙武没有说。
他转身走回桌案后面,坐下了,端起那只空碗,看了看碗底,放下,目光落回铺在案上的羊皮地图。
该谈的谈了,该给的给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说。
伊屠知道,他可以走了。
“我会把大秦的意思带回王庭,一字不差地说给大单于。”
蒙武嗯了一声,“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
伊屠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心里将这一个月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从王庭到营地,快马加鞭一天一夜。
大单于面前禀报、商议、争辩、决断,若要派人来答复,至少需要三到五天,加上返程又是一天一夜。
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但对方却给了一个月,时间富余到就算匈奴重新组织兵力主动来攻都足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结果在对方这里已经完全确定了。
对方甚至在为吞并匈奴之后的事情考虑。
他们想要保留匈奴的大半体制和力量,作为之后转化匈奴草原的基本盘。
这是不容置疑的强大实力带来的自信。
即使是伊屠作为另一方,也根本无从否认,因为他亲眼见过。
进营时看到的那些对练军士。
身上还带着伤、还在往外渗血水、脸上挂着黑色痂壳的人,一脚踩出一个坑,一刀把对手劈翻在地,爬起来拍拍灰又冲上去了。
他们现在就能北上。
或许有伤势,有耗损的他们,会在王庭最后的反扑之中死去一些人。
但最后被毁灭的,一定是王庭。
伊屠点了点头,转身朝帐门走去。
快到帐帘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后背绷直了,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那个东胡牧民,”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牵了四匹马去换东西的那个。”
“他后来把那钱花了吗?”
帐中安静了一息。
“花了。”
蒙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给他女人买了一条漂亮的头巾,那是武安城墨阁织坊出的,最时兴的款式。”
伊屠的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却挂起一点点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
帐帘掀开,夜风灌进来,比方才更冷。
草原的深秋,白天还暖,太阳一落,寒气就从地底往上冒,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身。
伊屠迈步走出去。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闷闷的一声“噗”,像一声叹息。
帐外火把已经换了一批新的,橘红色的光把营地照得通亮。
远处校场上对练的军士散了,空地上留着深深浅浅的脚印和坑洞,泥地被踩得翻起来。
俘虏营地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那些弓骑和黑甲卫缩在木栅栏后,有些人已经躺下,有些人还坐着,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泥,眼珠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伊屠从随从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很慢,不像来时那样利落。
此刻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溢到眼眶后面,憋得整个头都发胀。
肩膀上也像是扛着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骑在马上,沿营地甬道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他在马背上坐了片刻,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还没有倒的树。
然后他夹了一下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朝营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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