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弛变成了紧绷,但那种紧绷里没有慌张,只有秩序。
有条不紊。
墨翟的右眼贴在弩机的望山上,目光从旷野上扫过。
他已经能看到那些人了。
从低洼地里翻出来,土坎后面站起来,槐树荫下闪出来。
十几个人的身形在暮色中或魁梧如铁塔,或精瘦如刀锋,速度快得惊人。
最前面那三个尤其扎眼。
一个光头,拎着两柄铜锏。
一个赤着上身,拖着巨斧。
一个白面短须,举着大刀。
三个人竟朝驰轨车正面冲过来。
墨翟的右眼眯了一下,眨了眨眼,抬起了脸不再瞄准,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三人速度很快,与驰轨车对冲,看起来就更快了。
墨翟的脸色迅速变得古怪。
这个距离,连弩完全能够精准射击了,但他的手指没有扣下去。
他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移到他们扬起的兵器上,又移到他们盯着的方向上,再移回到他们脸上。
他看到了光头脸上的表情。
那种把全身力气灌注于一击之中的决绝和狞厉,像一个赌徒把最后一把筹码全部推上桌。
然后他挠了挠头。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的目标,好像是驰轨车车头?
他感到荒诞。
这些人从藏身之处冲出来,用远超奔马的速度跨越数十丈的距离,扬起兵器,使出全力,为的是……
砸驰轨车的轮子!?
他站直了身子,把连弩从肩窝上放下来,抱在怀里,下巴微微前伸。
“螳臂当车?”
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那是看到完全不可理喻的事情时,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这些家伙,”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禽滑乙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是要自杀吗?”
禽滑乙脸色同样古怪。
他自然也看到了。
同样感到莫名其妙。
这三个小东西,提着那三个小玩意,就要干驰轨车??
闹呢?
车厢里另外三个护卫也从弩窗后面探出头去,看到了三个壮汉举着重刃朝驰轨车正面冲来的场面。
有一个张了张嘴,眸中闪过震撼。
有一个咽了口唾沫,莫名敬佩。
有一个干脆把连弩从弩窗口收回来了,啧了一声,觉得这东西用不上了,不必浪费那几只弩箭。
墨翟把怀里的连弩又端了起来,想了想,又放下了。
确实没必要。
他太清楚这驰轨车的分量了。
这车的头车,是他亲手参与建造的。
空车多重,满载多重,轮轴能承受多大的冲击,车身铁板能扛住多大的力道,经过他们反复验证。
工坊里测过,试车的时候也亲眼看过。
一次试车时,头车以七成的速度撞上了一头误入铁轨的牛。
那头牛被撞飞出去十几丈,落在铁轨上,车身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轮子碾过牛尸的时候,连颠簸都没有一下,就像碾过一块泥巴。
驰轨车跑起来之后,那股子力道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
对于驰轨车的恐怖重量、钢铁强度、速度起来之后的冲势和巨大动能,他都深感震撼。
这种东西别说会武功的人了,就算是炼气士,也无法凭一己之力硬撼奔驰中的驰轨车。
除非是君上那般的神仙人物。
这些人,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撞那辆连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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