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她的目光从广场上收回,落在赵诚的侧脸上,眸底的异彩比白日里更盛了几分,却很快被她自己压下,化作一抹极淡的、与有荣焉的笑意。
宴席间,王绾端着酒盏,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赵诚面前。
这位文臣之首,白日里还瘫坐在大殿地砖上失魂落魄,此刻却已整理好了衣冠,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双手捧着酒盏,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诚恳而郑重:
“血衣侯。
老臣王绾,敬侯爷一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赵诚那双星目,一字一句道:“今日之前,老臣以凡俗之心,度侯爷之天人之量,实是井蛙之见,可笑至极。
从今往后,老臣与文臣诸吏,唯侯爷马首是瞻。
侯爷剑锋所指,便是我秦国文治之所向。“
这一番话,既是王绾个人的转变,也是朝堂格局变化的缩影。
文官集团对赵诚从未有过恶意,他们只是畏惧,只是忌惮,只是被那滔天的功业压得喘不过气。
但如今,那一戟开天的神迹劈碎了所有的心墙。
他们不再畏惧,他们开始崇敬。
对一个超越人间的存在,凡人唯一能做的,便是仰望与追随。
赵诚接过酒盏,与王绾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但那一个颔首,便让王绾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得到了某种莫大的认可。
紧接着,李斯也来了。
这位法家巨擘,白日里在玉阶下推翻了心底所有的棋局,此刻重新构建了一套更宏大的认知。
他端着酒盏,走到赵诚面前,没有王绾那般激动,却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笃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周围的喧嚣:
“敬侯爷,有武威君在,秦国可开万世之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广场,扫过这座不夜之城,“非一世之霸业,乃万世之基业。
李斯的法,侯爷的剑,陛下的志,三者合一,可铸不朽。“
赵诚看着李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廷尉的嘴,也可称不朽。“
李斯那张死水般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近乎僵硬的笑意,举杯一饮而尽。
顿弱是第三个来的。
他没有那么多文绉绉的话,只是端着酒盏,与赵诚的杯子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老辈人看晚辈的欣慰,低声道:“侯爷,恭喜。“
赵诚挑了挑眉,笑了笑,只是将酒饮尽。
几轮酒过,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化作了此起彼伏的歌谣,百姓们开始自发地唱起武安城流传的俚曲,调子粗犷,词儿却都是赞颂血衣侯的。
赵诚被群臣轮番敬酒,玄色常服上沾了些许酒气,那张冷峻的面容在灯火映照下,也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嬴政从人群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已换下了朝会的玄衣纁裳,只着一袭深色的常服,通天冠摘了,玉簪束发,几缕碎发垂在鬓角,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他的目光在赵诚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像是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
“阿诚,“
嬴政的声音比白日里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私密的温和,“随寡人来,寡人有话与你说。“
赵诚放下酒盏,随嬴政走到瑶光楼九层的一处僻静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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