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杜明府,我二人并非盲目前来。
王命在身,神器在手,县中若有豪强阻挠王法,便是与秦王为敌,与神器为敌。
就算我二人不敌,呵呵,朝廷还有雷霆营一日可达。
明府但请放心。”
杜衡看着这两人,一个豪情万丈,一个冷静自信,心中却只有苦笑。
他端起酒盏,又放下,反复两次,最终长叹一声,那叹息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积压的绝望。
“二位上使……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杜某若再藏着掖着,便是害了二位。”
他放下酒盏,身子向后靠了靠,仿佛要借椅背支撑住自己疲惫的脊梁,“二位以为杜某是不信?
不,杜某是不敢信。
因为这酸枣县的水,深得能把人淹死。
二位这满腔热血,泼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二位方才进城,可曾看见县东那片高墙深院?
那是公孙氏的庄园。
公孙氏,原魏国大夫后裔,族中私兵过百,皆着皮甲、持利刃,日夜操练。
其庄园占地千顷,县东百姓十之八九皆是他的佃户,租种他的田地,吃他的粮食,受他的私刑。
杜某曾派里正去县东丈量田亩,准备按秦律编户齐民,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里正去了三人,回来一个,还是爬着回来的。
双腿被打断,舌头被割了半截,扔在衙门口的石狮子上。
杜某去郡里告状,郡里说‘豪强滋事,地方自理’。
自理?
杜某拿什么自理?
县中这几十个县卒,连公孙氏庄园的大门都冲不进去!”
王戟面色沉凝,握紧了腰间剑柄。
杜衡却未停,手指转向县中方向:“再说张氏。
此族原是商贾,看似不如公孙氏势大,实则阴毒百倍。
他们把控着县中市集,米、盐、铁器,乃至柴薪炭火,皆由其定价。
杜某派市掾去平抑粮价,第二日,那市掾便被人发现溺死在城外的臭水沟里,浑身无伤,却是被活活溺毙。
张氏养着数十名游侠刀客,来去如风,杀人无痕。
杜某想查,证人当晚就‘暴病身亡’。
杜某想抓,县卒连张氏族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棘手的,是县西的李氏。”
杜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指向西方。
暮色中,那边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山庄,灯火点点,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李氏,原魏军裨将之家。
魏虽亡了,可李家的武备却没亡。
其庄中藏有甲胄弓弩,豢养死士数十,庄墙高厚,望楼林立,俨然一座军寨。
上月,杜某奉命推行秦律,征发丁役修缮官道,派了三名里正、五名县卒去县西传令。
结果呢?”
他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惨白:“两人在半路被‘山匪’截杀,尸首分离。
三人被‘乱民’殴打,重伤卧床。
还有两人……至今下落不明,怕是早已填了李家庄后的枯井。
杜某去郡里求兵,郡尉说郡中兵力空虚,让杜某‘徐徐图之’。
杜某又去邻县借兵,邻县县令与杜某一般无二,自身难保,如何借我?”
杜衡走回席前,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看着王戟和张慎,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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