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差点翻了扁担。
门后的妇人捂住了嘴,菜篮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天爷……那黑脸汉子是谁?”
“听说是咸阳来的执雷使?愣头青吧,真敢跟张老爷的人顶嘴?”
“啧啧,好大的威风!陈布头都被压得没话了!”
“威风?我看是找死!”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帮工压低声音,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酸枣县的水多深,他们知道吗?
敢在这儿撒野,今天还好端端的,恐怕明天就看不到这俩人的全尸了。”
“还用明天?”
旁边一个年轻力壮的帮工冷笑,朝万利行后院努了努嘴,“你们没看见钱管事那张脸?
屠烈那帮人就在前街转悠呢。
他们要是敢再往下硬查,嘿,我赌一顿酒,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这俩人就得进后山的枯井里喂野狗!”
“唉,年轻气盛……外来的官,命贱啊。”
议论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带着怜悯的、看死人般的沉默。
墙根下的脑袋缩了回去,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结局。
院内死寂片刻。
陈布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张精瘦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桂树下的钱通,眼神里带着求救,带着问询,带着最后一丝倚仗。
钱通站在那里,团脸冰冷如霜。
他细眼微眯,目光在王戟与张慎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杜衡那张错愕的脸,最终落在陈布头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下压了压,随即极轻、极冷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配合他。
今日,先配合。
陈布头如蒙大赦,又似被抽了脊梁,整个人矮了三分。
他慌忙转回身,从杜衡手中夺过毛笔,蘸饱了墨,在麻纸上胡乱写下名籍,又哆哆嗦嗦按了个手印,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丢在案上,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
“配……配合……我配合……”
杜衡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商户。
他更不认识王戟。
这个昨日来了就闹着要推行政令的武夫,此刻竟像一柄出鞘的刀,硬生生将市坊里的邪气劈开了一道口子。
王戟缓缓退后半步,重新隐入门侧的暗影中,仿佛刚才那声暴喝从未发生过。
可他环眼中的火光未熄,像两盏不灭的灯笼,冷冷注视着下一位商户。
张慎收起竹简,也退回到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袖中那方铁盒,一下,又一下。
钱通依旧站在桂树下,面无表情,可负在身后的双手,却已悄然握紧。
院中,登记继续。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先前的散漫与轻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惊疑的沉默。
商户们一个个上前,报籍、按印、缴税,动作快了许多,无人再敢多言。
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王戟站在暗影中,掌心贴着腰间的枪柄,感受着那金属传来的冰凉。
他知道,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啃。
钱通那冰冷的点头,只是暂时的配合。
是借陈布头这块石头,来掂量掂量他们这两把刀的斤两。
说到底,现在压住的,还只是他们旗下的一个商户掌柜。
今天要执行的政令,刚刚开始登记名籍。
名籍登记完毕,杜衡刚要松口气,伸手去抹额角的汗。
却见王戟从暗影中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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