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理由不听王戟的?
"县卒听令!"
杜衡的声音仍带着颤,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底气,"收兵器!锁人犯!将张仲、屠烈尸身……抬回县衙,听候发落!"
十几名县卒战战兢兢地涌出县衙,先是小心翼翼地绕过王戟,仿佛他身周三尺之内有雷霆缭绕,然后才手忙脚乱地收缴满地刀戈,用麻绳将私兵们反绑成串。
王戟大步走回县衙门前,立于石阶之上,面向长街,面向那些从墙头、巷口、阴影中探出的无数双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清晰地传遍整条长街:
"秦王诏令,秦律如山!
张家张仲,盘踞酸枣,私设暗仓,囤积盐铁,抗法拒勘,聚众冲击县衙,纵仆杀官,罪证确凿!
按《秦律·贼律》《神机律》,判谋逆大罪,枭首示众,家产充公,田产归民!"
"从犯私兵,缴械投诚,免死,押赴郡廷,等候廷尉府发落!"
"万利行商户,凡附逆者,据实招供,可减罪。
执迷不悟,罪同张仲!"
这一番宣判,如雷霆滚地,字字砸在酸枣县的每一寸土地上。
长街两侧,百姓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喜极而泣,更有人朝着县衙方向连连作揖。
十几年了,压在头上的那座山,终于塌了!
县衙内堂,钱通和那三名商户主事被重新提审。
当钱通看到县卒抬进来的、张仲那具尚带余温的尸身时,他那张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张仲胸腹上那两个狰狞的血洞,盯着那双凝固着惊骇的眼睛,心理防线在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我说……我全说……"
钱通瘫软在地,精铁镣铐哗啦作响,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私盐……是主家……
是张仲指使的……东海的接头人……
是张氏远房表亲张禄……
每月初五,送往张府的钱,是主家亲自收的……
账册……账册第三页夹层里,有主家的私印……"
另外三名商户更是涕泪横流,争相招供,生怕慢了一步便落得张仲同等的下场。
什么放贷,什么私刑,什么勾结郡中掾吏克扣县衙粮饷。
十几年积攒的脏事,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杜衡执笔记录,手仍在抖,却越记越快,越记越稳。
他抬头看了王戟一眼,那目光里再无先前的敷衍与不咸不淡,只剩下一种近乎敬畏的臣服。
三日后,张家树倒猢狲散。
张府庄园被县卒团团围住,王戟亲自带队破门,地窖中搜出黄金千镒、私盐上千石、甲胄弓弩数十副。
张氏族人中,或擒或逃,作鸟兽散。
那些曾经依附张家的佃户、商贾、游侠,纷纷改换门庭,将张家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捧到县衙案前。
市坊之中,万利行的招牌被当众摘下,换成秦廷市掾的新匾。
登记造册、清缴私盐、平抑粮价。
那些曾经推不下去的政令,如今如流水般畅通无阻。
商户们排着队,战战兢兢地按手印、缴税银,再无人敢推三阻四。
县东公孙氏、县西李氏,皆闭门不出,庄中私兵收缩入庄,高墙深院之内,一片死寂。
王戟与张慎立于县衙门前,看着那片重新喧嚣起来的市坊,露出了笑容。
酸枣县的市坊,终于晴了天。
当然,还有两处地方没有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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