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到这世道里,枝叶纷乱,根脚早已混作一团。
怕是莫说这底下的信众,便是那搅弄天下风云的张家三兄弟,如今也未必晓得,自家这身“仙法”的源头,究竟从何而来。
姜义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穿过灵果林,回到自家后院,外头的喧嚣便被层层绿意隔开,只余虫声鸟语。
姜义照旧在灵泉池旁那块青石上坐下。
池水澄澈,天光云影沉入其中,仿若另一个静寂的天地。
那株仙桃,历经两年修养,总算重新扎稳了根。
枝叶繁茂,气息内敛,不似当初那般虚浮。
只是流散的灵性,却非一朝一夕能补回。
姜义心知肚明。
以自家如今这点底蕴,要供养这等仙根,本就是强为之事。
若非当年机缘巧得那一滴杨枝玉露,只怕这株仙桃,也未必能成活下来。
好在眼下,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姜义闭目调息,心神沉入气海。
只觉那仙桃树上,一缕缕清气似春水初融,正缓缓渗入体内。
沿着经络流转,所过之处,五脏六腑间的沉珂,皆被轻轻冲刷。
这几年下来,他便是借着这股清气,将肾中那团陈浊,磨去了近三成。
再坐灵泉池畔,只觉呼吸间自生水意,体内气机,竟与这一池灵水暗暗相合。
连带着,那根龙鳞棍在手,也愈发顺手。
少了当初的拘滞,多了几分随意。
筋骨一展,水势自生。
这便是水磨的功夫。
急不来,也省不得。
修行无甲子,不觉间,池畔已是半夜。
月上中天,清辉如洗,照得满院皆白。
泉边的气息静得几乎能听见露水滴叶的声音。
姜义沉在那一呼一吸之间,心神与草木水石的气机微微勾连,忽而心头一动。
有一缕熟悉的神魂气息,从院外悄然渡来,落在他身畔。
是姜亮。
他缓缓收功,睁眼。
原以为是外头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事,话未出口,目光却微微一滞。
那张素来沉凝的脸,此刻竟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眉目舒展,眼角都亮了几分。
自那地龙翻身、蝗灾肆虐后,姜义已许久未见小儿露出这样轻松的神情。
心头那根弦,也跟着松了几分。
“什么喜事,”姜义笑道,语气里带着点温意,“值得你大半夜的,特地跑一趟回来?”
姜亮闻言,魂影凝定的面上笑意更深,眉眼间都透出几分掩不住的喜气。
“什么都瞒不过爹。”
他略略一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久逢甘霖的舒畅。
“锐儿那边传了信,说朝廷召他入洛阳,领功受赏。”
“领功受赏?”
姜义眼底的笑意微敛,眉峰轻蹙。
“朝廷如今这般光景,上下昏沉,买官卖爵成风。”
“不是说没些银子、没些门路,再大的功,也得压在文案里落灰么?”
若是旁人听了此话,怕要感叹一句“天子英明”,指望着什么励精图治。
可姜义有着前世记忆,心里明白,这世道,早没什么“英明”可言。
姜亮的笑意敛了几分,神色也郑重下来。
“爹说得是。若按常理,这赏赐怕还得拖上些年。只是这回,却撞上个巧宗儿。”
他略一停顿,将来龙去脉缓缓道出。
“前阵子,宫里那位贵妃,得了怪病。太医院换了一茬又一茬,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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