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的香火魂气,自虚空中缓缓浮起。
姜义眼底的那点打算登时敛去,神形一动,飘然下了树梢,
落地时,连一片叶子都没惊。
果不其然,自家那小儿姜亮,正一身墨色官袍,立在树下,束手而候,神情恭肃。
“外头都忙完了?”
姜义拍了拍衣角,语气随意。
姜亮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下都乱成一锅粥了,哪有个‘忙完’的时候。”
他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孩儿今日回来,也算是……公干。”
姜义眉梢一挑,那双老眼里微微一笑。
“哦?如今你这长安城的阴神,还能管到咱两界村来了?”
姜亮却笑不出来。
那张虚影的面孔沉了几分,上前一步,低声道:
“爹,您还记得,当初叮嘱孩儿,让我多留意那些个投了太平道、暗助黄巾军的神祇么?”
姜义点点头,神色也随之沉下去。
姜亮深吸一口气,那口阴息在魂体里转了两圈,才缓缓吐出。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祥的凝重:
“不出您所料……果真出事了。”
他立在晨光微淡的林间,魂影略晃。
“那些个投诚的神祇里,有一个,孩儿印象极深。”
“是长安城郊,渭水南岸,驼峰山的山神。”
“原身是一头修成气候的紫羚,根骨端正,积善行德,才得了敕封香火,算是个老资格的正神。”
“又因他妖身得道,肉身未泯,故神通不小,行云布雨,保境安民,也做得尽心。”
姜亮微微一叹,话锋却一转。
“只可惜,没个好跟脚。”
“上头没人撑腰,下头没信众帮衬,在那长安地界,久被排挤。此番见太平道气势滔天,便起了攀附的心思。”
“他那驼峰山,地势刁钻,正压在长安边上。前阵子,有一支黄巾精锐借道而过,他便睁一眼闭一眼,还暗中行了几分方便。”
姜义听完,只缓缓点了点头。
“风大的时候,墙头的草,总得倒向一边。”
语气平平,像是早见惯了这等世态。
姜亮会意,接着道:“得了他这地头蛇之助,那支黄巾军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官军耳目,一夜之间,连下数座邑城。”
“恰逢黄逆打出那‘黄天当立’的大旗,他们入城后头一件事,便是砸庙。”
“那几座庙宇,能在长安周边立下香火,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香火极盛的神祇所在?庙毁像碎,香火一绝,自然不肯甘休,联名告到了城隍庙。”
“只是那时旗号还未传开,太平道势大如天,城隍爷他老人家,也不过是干坐着喝闷茶。那状子,最后也只能压在案底,连尘都不敢拂。”
姜义听到这儿,眼里已有几分明悟。
姜亮见父亲不语,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度:
“昨夜子时,那片山岭的地脉,忽然乱了。”
“孩儿一直留着神,可等察觉异动再赶去时……已是为时太晚。”
他那道魂影微微一晃,像是被那夜的余焰还烫着。
“驼峰山的山神庙,化作了一片焦土。连地基都被人以大法力震成齑粉。”
“那紫羚山神,本命金身粉碎,碎片就散在庙门前的石阶上。”
说到这儿,姜亮顿了顿,声音微颤:
“……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姜义原本垂着的眼皮,缓缓抬了一线。
修行一道,千难万险。
妖修成神,更要百劫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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