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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驾到》

第555章 府君敕令!
你不害怕吗?」

    「怕啊。」柳老头回答得乾脆,甚至笑了笑,「怎麽会不怕?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岁数,没见过那麽大的浪,那麽怪的妖怪。夜里做梦,有时候还惊醒呢。」

    他拿起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汤,语气却渐渐沉缓下来:「可是怕,有什麽用呢?自古以来,咱们这一族,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道人的动作一滞。

    仿佛要抓住了什麽。

    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的异样,这说书的老人笑着道:「就和我这故事一样。」

    「最早的时候,天塌了,有女娲娘娘链石去补;洪水来了,有大禹王带着人一寸一寸地疏;十日并出,草木焦枯,羿就能把太阳射下来;山挡了路,愚公就带着子子孙孙去挖————哪一样不是看着没法子的事?」

    「再往後,春秋乱战,诸侯并起,是孔夫子带着弟子周游列国;匈奴肆虐,边关不宁,便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少年将军,深入大漠,封狼居胥————」

    「到了本朝,太宗皇帝时,突厥兵临渭水,何其危也?不也熬过来了,才有了後来的天可汗?武周时,契丹、吐蕃屡犯边境,不也有一批批将士死在关外,才守住这中原繁华?」

    柳老头的声音不大,将那些镌刻在血脉记忆里的片段缓缓道出。最後,他看向周衍,老者笑着道:「总得有人去做该做的事。孔圣人那句话怎麽说来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世上,干什麽没危险?种地怕天灾,行商怕匪盗,过日子还怕有个病痛呢。」

    他指了指自己:「我老头子了,没力气拿刀枪去前面砍妖怪。但我会说几个故事,来这里,给大家鼓鼓劲,提提气————这,就是我该做的事,能做的事。」

    「至於危险。」

    「都是有危险。可前面那些孩子们,他们也是血肉之躯,面对妖魔的刀剑,不也在冒险吗?」柳老头笑了笑,皱纹舒展开,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这麽一想,也就不觉得有什麽特别了。大家,都一样啊。」

    那边有人喊他讲述故事,这个说书的老者应了一声,他端起碗,将最後一点面汤喝尽,咂咂嘴,仿佛喝的是琼浆玉液,就要去接着讲故事了,他走开之前,似乎是担心这个年轻道士,所以他拍打了下这年轻道士的肩膀。

    他对着曾经手持三尖两刃刀厮杀的道士笑了笑,道:「不要怕啊!」

    不要怕!

    周衍身躯僵硬。

    老者过去说书,讲的还是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故事。

    是炎黄之根,是此身立世之基。

    有人要听故事。

    有人就愿讲故事。

    世道再艰,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形式不同,其心一也。

    周衍坐在嘈杂的茶摊边,慢慢垂眸,身侧是凡俗的烟火,耳中是远古的回响。他提起粗糙的陶壶,为自己倒了一碗粗茶。茶水浑浊,微涩,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心中的诸多迟疑思虑,一点点破碎。

    前方将士面对妖魔的刀剑在冒险,後方老者用故事维系人心,也是在冒险;

    周衍手持封神榜欲逆天改命是冒险,亿万百姓於洪水阴影下重建家园,同样是冒险。

    所凭依的,无非是心头那点「明知其难,仍要为之」的心气。

    如此,还有什麽可担心畏惧的!

    他没有再看那说书人,目光垂落於粗糙的木桌。然後,他擡起右手,食指蘸入茶碗,清澈的茶水浸湿指尖。

    以桌为案,以茶为墨。

    指尖落下,水痕蜿蜒,并非符文,亦非神篆,而是铁画银钩、力透木理的四个大字一【府君敕令】。

    金色涟漪,彻底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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