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为难。
郑墨已大步从他身边跨过,皂色衣袍的下摆卷起一阵冰冷的风:“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寒风呼啸着穿过骊山嶙峋的沟壑,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怨魂在哭嚎。丙字坑道口,白日里劳作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死寂的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土腥气。几支松明火把在郑墨和两名持戈甲士手中噼啪燃烧着,昏黄摇曳的光线将嶙峋的乱石和深不见底的坑道入口切割成狰狞怪异的形状,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郑墨半跪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碎石硌着膝盖。他举着火把,手指近乎僵硬地在那堆染血的碎石缝隙中仔细摸索、拨弄。指尖被尖锐的石棱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心悬在喉咙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终于!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边缘光滑的小物件。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石缝中抠了出来。火光下,那东西显露出真容——半块断裂的玉珏。
玉质温润细腻,是上好的青白玉。断裂面参差,显然是巨大的外力所致。残存的部分,边缘雕琢着极其繁复精美的蟠虺纹,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更关键的是,那蟠虺纹环绕的中心,残留着一个残缺的鸟形图案。虽只有半翼一爪,但那独特的造型,凌厉的线条,郑墨曾在咸阳宫颁发的某些重要公文封泥上见过类似的印记。
咸阳宫!廷尉府!抑或是……某个深不可测、权势熏天的咸阳重臣?
玉珏冰冷地躺在掌心,那精美的蟠虺纹和残缺的鸟形徽记,在跳跃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嘲笑着他。蒙氏的烙印,咸阳权贵的玉珏,同时出现在一个卑微刑徒的死亡现场。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黑、更深、更刺骨。
寒意彻骨,仿佛周围的黑暗都凝结成了冰,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他攥紧了那半块冰冷的玉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它嵌入掌心。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砸在营区入口的冻土上,也砸在郑墨紧绷的心弦上。
“廷尉府急令!骊山丞郑墨接牍!”
嘶哑的吼声穿透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郑墨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碎石滚落的哗啦声。他迅速将玉珏塞进袖中,用最快的速度拍掉膝上的尘土,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吏袍,大步朝营门方向走去。心,沉得像坠入了骊山最深的地宫。
营门处,火把通明。三匹口鼻喷着白气的驿马焦躁地刨着蹄子。一名身着黑色紧身吏服、腰挎短剑的信使端坐马上,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漠。他并未下马,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黑色封泥仔细封缄、缠着细密麻绳的狭长木牍,居高临下地递向郑墨。
“郑墨?”信使的声音干涩冰冷,目光锐利地扫过郑墨年轻的脸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下吏在。”郑墨垂首,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沉重的木牍。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寒铁。那方形的黑色封泥上,清晰地压着一个“廷尉之玺”的篆文印记,威严赫赫,透着无形的压力。
信使不再多言,一扯缰绳,拨转马头,带着两名随从,马蹄声再次急促地敲打着冻土,迅速消失在通往咸阳方向的沉沉夜幕里,只留下呛人的尘土味和更深的寒意。
郑墨捧着木牍,转身快步走回自己那间低矮、简陋的官廨。屋内只有一榻、一案、一灯,四壁萧然。他反手插上门闩,隔绝了外面的风声。案上油灯的火苗被门缝灌入的风吹得一阵剧烈摇曳,将他映在土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他坐到冰冷的案前,用小刀仔细剔开木牍上坚硬的黑色封泥,解开麻绳。牍板分开,露出里面一张质地精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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