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这个数我扛得住。真正的麻烦在后头。北墙那种打法,一轮炮下去,二三十个伤员半个钟头之内堆到这个门口,医院就瘫痪了。”
杨鸣没出声,让他往下说。
“血只有那么多,手术室两间,一台最少一个多钟头,一天到头最多十几台。人堆在门口就得挑,挑出来的进手术室,剩下的躺在走廊上等。”梁文超抬眼看了杨鸣一下,“躺走廊上那些人多半还有救,只是排不到……”
杨鸣端着那杯水没喝。
招人这条路他在车上想过一遍。
整个柬埔寨都知道森莫港在跟第三军区打仗,金边那些华人诊所的医生连电话都不敢接,往泰国、越南去挖也一样。
“人我暂时招不来。”杨鸣说,“这句话我不哄你。”
梁文超点了点头。
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来之前就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梁文超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又放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像是要站起来,最后没有站。
“有一个办法。”他说。
“你讲。”
“南亚的船。”
杨鸣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梁文超和南亚的恩怨,是无论如何也化解不了的,要不是因为杨鸣,他连提都不会提。
当初是杨鸣把他从地下室弄出来,也是杨鸣把孩子从另一头找回来、交到他手上的。
他这条命和女儿的命都记在这个人名下,他就不能拿自己那点仇去还这份人情。
这个道理他从昨天夜里想到今天早上。
“南亚有船。”梁文超把话往下接,语气跟刚才讲排班的时候一样,“船上有手术室、ICU、血库,自己发电,人员是配套的,一整套跟着船走。船靠在我们泊位上,伤员从码头抬上去就能治。”
他顿了顿:“还有一样。真到了守不住那一步,船能动。人在船上往外海一开,谁也追不上。”
杨鸣把水杯放回桌上。
这个提议好在哪里,他坐在这里已经看明白了。
让他没有立刻接话的是另一件事,这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是什么分量。
他没有接医疗船这个话头。
“思琪呢?”他问,“撤人那天你为什么没让她走?”
梁文超的手指在桌面上蹭了一下。
“船开的时候我去了码头。”他说,“她抓着我的袖子不放,什么都不说,就是不放,我张不开那个嘴。”
“现在得走了。”杨鸣说,“泰国那边我安排人接,落地有专人照顾,房子、学校都定好了。”
梁文超没有立刻答话,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子对着后院那条路,早上从三楼往下搬病人的推车还堵在墙根底下没归位。
“好。”他说。
就一个字,后面什么都没跟。
杨鸣站起来,说人这两天就走,日子定下来先告诉他。
梁文超把他送到楼梯口,站住了。
“我上去跟她讲。”梁文超说。
杨鸣从急救通道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上来了,晒得停车场那片水泥泛白。
他没有马上上车。
梁文超站在手术室那个位置上,想的是伤员和台数。
杨鸣坐在那把椅子上听完,想到的东西比这个多。
南亚跟森莫港现在绑在一条绳上。
第一批猴子还关在隔离区里,启动的钱是南亚出的,设备算在港口名下,正式的文本还差最后几页没落。
港口要是被人平掉,南亚铺在这里的东西跟着埋进去,梁文超手里那些能对上号的东西也不会跟着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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