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都是我自己掏钱修起来的,用的是本地工人。到今天为止,我没有主动惹过事。他们的兵开着车撞我的卡口,夜里摸过来打我的墙。今天早上,他们的飞机飞到了我头顶上。”
“索先生,别人拿着枪对着我,我不还手,那我这几百号人明天就得被人排着队宰。”
索占塔坐了回去。
他知道这话是对的。
他更知道这话对不对已经不重要了。
金边看的从来不是谁先动的手。
“杨先生。”他放缓了语气,“我明白你的处境。可这件事现在的性质,跟前面几次都不一样了。你听我一句,这几天不要再有新的动作。”
“我不会主动打。”
“那就好。”
“可是索先生,”杨鸣说,“有一句话我今天要跟你说清楚。”
书房里的空气好像沉了一下。
“港口要是守不住了,我走之前,会把它炸干净。泊位、库区、油罐、发电、实验室,一根钢筋都不给人留下。”
他说得很慢,也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还有,该找谁算的,我一个都不会漏。不管他在军区还是在金边,不管他现在坐在哪张桌子后面……这句话我只跟你说,别人我不说。”
杨鸣没有点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正因为没有点,索占塔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他跟这个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清楚对方的为人。
他很清楚一件事,杨鸣从来不说空话。
这个人说要炸,那就是真的连图纸都已经画好了。
“杨先生。”索占塔说,“你先稍安勿躁。”
“事情不是没有转机。”他往下接得很快,“这两天我去见首相。这件事到了这一步,上面不可能再当作没看见。你给我几天时间。”
那头静了一会儿。
“好。”杨鸣说,“索先生,我在港里等你的话。”
电话挂了。
索占塔把手机放在桌上,人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瘫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刚才那句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说完他就知道那是一句空的。
上一次求见,从递上去到被叫进去,中间等了多少天,他自己数得清清楚楚。
进去以后,那间屋子里说了些什么,他到今天也没有想明白。
他是被客客气气请出来的,走出那道门的时候连一句准话都没有拿到。
现在再去求见,他拿什么去见?
拿一份已经被搁在那里的呈报?
拿森莫港这些年交的税?
他今天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两架掉下来的飞机,是我一直在替他说话的那个港口打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就完了。
书房里的钟走得很慢。
索占塔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一件一件往外冒,冒出来又按不住。
他想的头一件事是明天早上。
蒙塞八点半会进他的办公室,手里拿着当天城里的动静。
到那个钟点,飞机的事情多半已经在部里传开了,那时候他这张脸要摆成什么样子,是先听还是先问,问到哪一步就打住,这些他得在今天夜里想好。
再往下想,是那份还压在上面的呈报。
他花两个晚上写的那些税、那些工人、那个镇子,从今天起一个字都不管用了。
谁要是把那份东西翻出来,看见的只有一件事,替这个港口说话的人是他。
按到最后,有一件事慢慢浮了上来。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次,用不着他去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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