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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机头木壳船晚上十点从森莫港渔民码头解缆出湾,熄着灯贴岸西行了四个多钟头,凌晨两点多趁着退潮滑进了西港城外采石场山咀往西五六里的那处野滩。船底擦上浅滩停住,岩温留一个老手守船,自己端起自动步枪,带另外两个同伴,领着麦启荣和老内保涉水上岸。
野滩往上是一道几百米长的乱石荒坡,光秃秃的毫无遮挡,坡顶压着一条能过车的林间土路。
五个人趁夜色跨过土路钻进两里宽的橡胶林,老内保空着手跟在后头直喘粗气,麦启荣按了按后腰别着的手枪,迈步又快又急。
穿过胶林摸上村后土坎,村边麦启荣丈人家的院落露在眼前。
后半夜四周村屋早就黑透了,唯独这座带竹篱笆的平房还亮着堂屋白炽灯,院门口横停着一辆黑色皮卡,院内铁皮棚下停着丈人平时拉胶水用的旧小货车。
老内保一家借住的隔壁村子就在东面几百米外。
岩温蹲在树影里,分出一人端枪跟着老内保去隔壁村后胶林找人,约好接到人立刻回这片林口汇合,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同伴,随麦启荣绕开亮灯的院子往后山摸去。
麦启荣领着两人贴屋后排水沟绕过竹篱,顺着平时割胶踩出来的小径往后山爬了两百来米,摸到胶林深处一间石棉瓦割胶棚外。
跟来的组员停在大树后架枪盯住坡下,麦启荣凑近木板门,压低声音说:“是我,把门开开。”
木门栓拨开一条缝,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探出脸,认出麦启荣,死死捂住嘴才没哭出声。
棚角缩着几岁大的大娃,女人弯着手臂,怀里还紧紧搂着去年才生、裹在旧衬衫里的小娃。
麦启荣闪身进棚摸了摸大娃冰凉的脸颊,不见老丈人踪影,心头猛地一紧:“爸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躲上来?”
“昨天下午村口来了一伙人,我爸在院门口望见车斗里的人端着枪,跑回屋逼我当场把手机关了。”女人眼泪成串往下掉,声音直发抖,“他把我们娘仨送上山,说他一个老头子没犯事,自己回去应付几句,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上来!”
麦启荣的丈母娘早些年就没了,老丈人独自守着这片胶林把闺女拉扯大,被扣在屋里十几个钟头,受的是什么罪用不着猜。
他在三号园区管过好几年内保,清楚大子集团那帮枪手的做派,一个上了岁数的乡下老汉落在他们手里哪还有活路?
麦启荣呼吸粗重起来,右手往后腰枪柄上一搭就要往棚外走:“我去院子后头看看!”
守在门口的岩温横跨一步堵死去路,左手一把按住他胸口,步枪枪管斜垂在身侧,生硬地说:“不能去,屋里亮着灯,门口只留一辆车,是等你们下去的饵。”
麦启荣胸口顶着岩温的手掌,红着眼压低嗓子争道:“我丈人还在底下!门口就一辆车几个人,咱们摸下去,几分钟就能把人抢出来!”
“下面一响枪,另一车人马上包过来,谁都走不掉。”岩温眼皮都没动一下,手掌纹丝不让。
况且临出港前,花鸡和方青传过杨鸣的话,这趟能把家眷接回来最好,万一乡下有埋伏脱不开身,见过花鸡和方青真容的麦启荣同老内保绝不能活着落进大子集团手里。
麦启荣不知道这句要命的交代,却看得清岩温搭在步枪护木上的手指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怀里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扑上来,死死拽住麦启荣的工装袖子直摇头。
麦启荣腮帮子咬得发酸,隔着树缝朝坡下那点白光望了一眼,松开搭在枪柄上的手,弯腰一把将大娃抱进怀里,低声催老婆:“裹紧小的,跟紧我往海边走!”
一行人出了矮木棚,由岩温两人一前一后端枪护着,顺着胶林暗影往野滩方向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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