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不谐,他绝不会为了那些虚名,自缚手脚!
就当许忠看着终究不敢再开口的太后,嘴角勾起了一丝得逞的笑容之际,殿内那浓得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也不急,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悠悠地从回春殿某个角落里传了出来。
“许忠,若太后不想体面,你待如何?”
满殿的人齐齐一震,慌忙扭头四望。
所有的目光都在拼命搜寻那个声音的来源,最终,齐刷刷地钉在了大殿右侧那几扇屏风之上。
然后,他们看见了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道光影在屏风之后隐隐约约地立起。
接着,那道光影便缓缓移动向了屏风的边缘。
当影子走出屏风,在殿中的灯光和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凝实。
灯火落在他的身上,在身后的墙壁投下高大而暗沉的影子,像是权力光环的具现。
他就那么站着,穿着一身素色的中衣,外面随意罩了一件明黄的常服,衣带系得松松垮垮,多少有那么点缺少帝王的威严。
可那双眼中,却没有丝毫重病之人的混沌与涣散,而是如巨龙睁眸,威严而淡漠,平静地扫过了殿中每一张因他而变得惊骇的面孔。
传言中病重将死,即将驾崩的启元帝,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百官的眼前。
带着和过去如出一辙,乃至更甚的威严。
大殿之中,连烛火的摇曳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启元帝微微眯眼,语气淡然,“你们看见朕醒了,似乎不太高兴?”
这平静的一声,直接将满殿的人从魂飞魄散的状态中拽了回来。
无需谁带头,众人几乎是应声拜倒,双膝砸在砖石上的声响此起彼伏,转眼间便齐齐跪倒。
山呼万岁的声音从喉咙里高喊而出,有激动者甚至老泪纵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楚王跟着跪下,时至今日,他早已没了那些不服和竞争之心,瞧见启元帝果然现身,反倒是松了口气。
借着下跪的空当,他朝着李仁孝和聂锋寒的方向,飞快地挑了一下眉。
那挑眉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放松和庆幸。
李仁孝微微垂下眼帘,嘴角绷起,脸上却长出了一口气。
聂锋寒低下头,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掩了下去。
启元帝并没有看眼前这些跪伏在地的身影。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迭迭的脑袋和脑袋上的官帽,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许忠,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启元帝的声音平淡,是看似随意的提醒,但更是不依不饶的追杀。
许忠跪在地上,忍不住浑身一颤。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的威压,劈头盖脸地将他整个人罩住了。
带着巡防营入宫,抢占了兵力的绝对优势,又有世家大族官员从中策应,许忠原本是信心十足的。
不管对面是政事堂的老狐狸,还是辛老太师这种朝堂的柱石,抑或者什么宗亲勋贵,他都不放在眼里。
逼急了,他都敢一刀砍了便是。
但这是陛下,是自继位以来,南征北讨,复汉地,收西凉,战无不胜,一手打下这煌煌盛世之基的一代雄主;
是登基之后,内镇豪族,外御强敌,计灭北渊,势压西凉,声威震于四海,天下归心的一代圣皇;
更是开海运,清吏治,任用贤明,天下皆安,万民景仰的一代明君。
这样的人,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让边疆胡马裹足不前;
光是一道眼神,就能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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