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也没有摆出半分胜利者的姿态;
没有居高临下地施舍怜悯;
也没有颐指气使地指使安排。
他们没有聊那些关于阶级与宿命的宏大叙事。
此刻的他们,只是两个具体的人。
一个在局中落败,却意外窥见了另一条崭新出路的人;
一个乘风而起,即将站上那滚滚潮头的人。
驿站内,齐政转过身,看着来到他身边的田七与姜猛,微笑道:“你们说,他会怎么去劝他背后的那些人?”
田七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脑子的边界,要出手,不要出丑。
姜猛则在稍稍沉吟之后,开口道:“不外乎威逼加利诱这四字真言罢了。”
齐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正在翻身上马的众人,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我总觉得他会做得很有意思。”
中京城,那间不见天日的隐秘屋子里,坐着好几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不是不知道,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当口冒险聚在一处,无异于拿脖子往刀口上蹭。
可局势翻覆得太快,需要做的决定又太过重大,让他们不得不见这一次面,当面把所有的利害得失掰开了,揉碎了,讨论出一个万全的章程。
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是一层保护色,藏住了他们脸上的惶然,也藏住了他们心头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一个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刻意压低了几分,让房间内本就压抑的气氛似乎更低了,“那个消息都听说了吧?”
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我见过赵家的管家了。他亲口证实,这的的确确就是皇帝的意思,皇帝想让我们去那些边陲蛮荒之地,替他开荒。”
黑暗中登时响起一声冷哼。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恼怒,“说得轻巧,这他娘的不就是发配流放吗?还怕咱们势力太大,不敢流放到大梁境内,便拿咱们的人命去消磨那些当地的土著。等咱们跟那些土人蛮夷打得脑浆都溅出来了,他再安安稳稳地派出大军来,从容收拾残局。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同一件东西,在不同人眼中,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对皇帝而言,这是两难自解。
对许多有心中兴大梁的朝臣而言,这是神之一手。
但对这些世家大族而言,却是无异于掘根刨坟一般的狠辣手段。
他们对这个赵相口中所谓的好主意,满是鄙夷。
在他之后,另一个声音也缓缓响了起来,苍老沉稳许多,却同样透着刻骨的阴寒和愤怒。
“不错。当初永嘉南渡,那些大族在史书上看着风光,可实际上呢,一路上填进去多少人命,又有多少家门第败落,而后一蹶不振,在座诸位心里都有数。所谓的开发江南,前头就是拿人命一寸一寸地填出来的。如今他一句话,就想让咱们再走一遍?”
“哼!赵安之那老东西在朝堂里待得太久了,骨头都待软了。被皇帝那么一吓,就忙不迭地替人家递话。他难道看不出来,皇帝留他这条命,就是为了让他给我们传话的?他自己那个赵家,就那么屁大点基业,他当然舍得。说不得,皇帝还私下许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呢,说得冠冕堂皇,他能跟咱们比?”
“行了,大家也别光顾着骂了。”
先前那个率先开口的苍老声音再度响起,将话题拽了回来,“想想怎么办吧,大伙儿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聚到一块,总得拿出个章程来。”
“没什么好说的。这个提议,必须回绝。”接话之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疯劲,或者说,还没褪去的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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