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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在上》

165【逆鳞】
下垂青,想来入阁辅政指日可待。”

    宁珩之淡淡一笑,又恳切地说道:“阁臣之位,既需经纬天下之才,更需调和鼎鼐之智。陛下对你期许甚高,望你守好分寸莫负圣恩,亦莫负这朝廷万里河山。”

    听到这番绵里藏针的话,沈望微露感激,拱手作揖道:“多谢元辅教诲,下官铭记肺腑。”

    对方身为内阁首辅,当面提点他这个后辈不算逾矩,至于话里的三分告诫之意,沈望自不会乱了方寸。

    宁珩之虽然大权在握,但在他沈望能否入阁这件事上,终究还是要看天子的决断。

    故此,沈望没有任何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看着沈望从容转身离去的背影,宁珩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然与凝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重重宫闱,心头那抹阴霾逐渐加深。

    不论薛淮在密折中写了什么,天子的态度发生根本性的转变是不争的事实。

    “看来……要早做打算了。”

    老者低声自语,踽踽独行。

    ……

    御书房内。

    匆匆赶来的靖安司都统韩佥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天子坐在御案之后,面前仍然放着那封薛淮的密折。

    “平身。”

    天子冷眼看向韩佥,缓缓道:“靖安司在江苏境内布有多少眼线?”

    韩佥神情木讷,一丝不苟地说道:“回陛下,靖安司在江苏境内设掌令一人、主簿四人、校尉四十七人,另有外围人手二百余。”

    “将近三百人……”

    天子语调冰寒,一字字道:“朕花大笔银子养这么多人,结果却比不上一个履任扬州才半年的薛淮?这就是你办的差事!”

    他愤怒地一掌拍在案上。

    旁边侍立的曾敏登时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息怒。”

    韩佥躬身道:“不知陛下所指究竟何事,请容臣解释。”

    天子拿起那封密折丢到韩佥身前,沉声道:“自己看!”

    “臣遵旨。”

    韩佥捡起奏章,冷静地看下去,只见薛淮在奏章中先简略写明他到扬州后的际遇和应对,中段笔墨开始集中于扬州民生和漕盐现状,最后则重点写盐运司与两淮大盐商的利益勾连。

    其中有几条格外重要,第一是许观澜为了包庇那些作奸犯科的盐商强行推迟认窝大会,其二是盐运司、漕运衙门、盐商沆瀣一气,肆意侵吞朝廷盐税中饱私囊。

    韩佥看到这里还能维持镇定,盖因这些事其实不算秘密。

    下面那些官员和巨商的贪婪,天子并非不知情,以往靖安司也曾多次密奏,只不过两淮盐运司交出的成绩很亮眼,每年都能给朝廷上缴大笔银钱,因此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换一个人说不定比许观澜更贪,而且能力还比不上许观澜。

    韩佥的视线朝信上最后几段内容移去,转瞬之间他心神巨震,终于明白天子震怒的缘由。

    “陛下——”

    韩佥才刚刚开口就被天子打断,只见大燕至尊咬牙道:“朕不想听你的解释!”

    在曾敏和韩佥这两位绝对心腹面前,天子终于少了几分云端之上的雍容和威严,多了几分人间鲜活的气息,他脸色铁青地说道:“朕只想知道,那些狼心狗肺之辈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两淮三十座盐场一年产盐至少五百万石,盐运司去年上报引额却只有三百八十万石,你告诉朕,余下百余万石去了何处!”

    盐引份额和盐税直接相关,朝廷根据份额核定盐税,无引私售等于是避开朝廷,盐运司自己贩卖私盐。

    曾敏大骇,此事若是查实,只怕是本朝盐政第一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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