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把苏农土屯的眼睛合上,手指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把尸体带回去。”
契苾何力从后面赶过来,马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凑到莫贺咄边上压低了声。
“太子,天气转暖后,路上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带。”
“那得用盐,军中的盐本来就不够,活人伤口还不够敷。”
“少吃两顿,省出来。”
“省两顿也省不出多少,弟兄们赶了一夜路,体力已经到底了。”
“那就再省两顿。”
契苾何力看了看莫贺咄的脸,又看了看车上的尸体,话在嘴边转了转。
“太子,我不是不愿意带,可路还远……”
“本太子说带回去,就带回去。”
契苾何力闭了嘴。
契苾哥楞蹲在车旁,把苏农土屯露在外面的左手塞回披风底下,手背上全是干了的血。
“太子,他出王庭的时候带了五千人,到今天只剩三百多。”
莫贺咄没接这话,转身往自己的马走。
“要不要告诉那三百人?”
“你去说。”
“我说什么?”
“说他们的将军死在路上,尸体会带回草原,葬在该葬的地方。”
契苾哥楞站起来,靴子从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声响。
“他们会问,将军是怎么死的。”
“伤重不治。”
“他们会问,这伤是谁给的。”
莫贺咄上了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齐军给的。”
“哪个齐军?”
“库狄淦。”
契苾哥楞没再问了,苏农土屯说得对,六年不够。
木车重新上路,轮子从泥坑里碾出来,歪歪扭扭地跟上了队伍。
狼头纛垂在前面,旗面上沾了灰和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出征时两万精骑,这会儿连一支完整的万人队都凑不出。
不少骑士牵着伤马步行,马蹄每落一步,地上便多一个血印。
莫贺咄骑在队伍最前面,回头望了一眼东南方向。
柔然王庭已经看不见了。
“契苾何力。”
“在。”
“这次死在王庭的突厥人,每一个都记在陈宴头上。”
“太子打算怎么算这笔账?”
“先不算,先活着回去。”
“回去之后呢?”
“传令各部,封住南下道路,三年内休养兵马。”
契苾何力沉默了几步马的距离:“不打了?”
“不南下。”
“那柔然残部怎么办?”
“先收拾他们,把散掉的部落一个个吞回来。”
“陈宴不会给太子这个时间。”
“他也要喘气,五万齐军回去不到八千,齐国朝堂光吵这事就够吵半年。”
“库狄淦回去怕是活不了。”
“活不活是他的事,跟本太子没关系。”
莫贺咄按住腰间的黄金弯刀:“等突厥恢复元气,本太子亲自去长安找陈宴。”
“草原上不会只有一个敌人,太子。”
“所以先把近处的收拾干净。”
莫贺咄没有再说话,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把队伍甩在身后。
契苾何力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那辆木车,车板上盖着一件破披风,底下是苏农土屯。
这一战抽空了突厥西部能调动的精骑,数年之内,南下的路已经走不动了。
清晨的王庭外面,冻雨停了。
旷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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