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比哀家小两岁,从小跟着哀家。哀家入宫时,她跟着进来;哀家封后时,她跟着沾光;哀家守寡时,她跟着熬。后来哀家把她嫁给了周延,想着她这辈子,总算有了好归宿。”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毛草灵却在那平静之下,听出了深深的悲凉。
“太后……”
“哀家不怪你。”太后摆摆手,“周延谋反,是他自己的选择。素云知不知道,哀家不知道。但她嫁给了周延,就是周家的人。周家犯事,她脱不了干系。”
毛草灵沉默。
太后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毛草灵摇头。
太后缓缓坐直身子,一字一句道:“哀家要你去掖庭,亲自处置素云。”
毛草灵心头一震。
“太后,这……”
“怎么?不敢?”太后盯着她,“还是不愿意?”
毛草灵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只是不明白,太后为何要让臣妾去?”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复杂,毛草灵读不懂。有试探,有考验,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太后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贵妃,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周延谋反,是你平定的;周延的罪,是你揭发的。由你去处置他的家眷,最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也因为……哀家不想亲眼看着素云死。”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着太后,看见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疲惫与脆弱。太后在这深宫里活了几十年,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可面对自己曾经的陪嫁宫女,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太后想让臣妾怎么做?”
太后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这是素云当年给哀家的信物。你拿着它去,她就会知道,是哀家让你去的。至于怎么做……”太后闭上眼睛,“你自己看着办。”
毛草灵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显然是被人贴身佩戴多年。玉佩上刻着一朵祥云,简单而雅致。
她握紧玉佩,向太后行礼告退。
掖庭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是关押获罪宫女的地方。
毛草灵从未去过那里。她听说过那里的种种传闻——阴暗潮湿的牢房,粗劣不堪的饭食,动辄打骂的狱卒。那些被送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她带着春兰,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到了掖庭门口,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作呕。
看守的狱卒见是贵妃亲临,吓得跪了一地。
毛草灵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里走。
周延的夫人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毛草灵站在牢房门口,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那女子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开门。”毛草灵道。
狱卒慌忙打开牢门。
毛草灵走进去,在女子面前站定。
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然清秀的脸。她看着毛草灵,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你就是周夫人?”毛草灵问。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毛草灵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她面前。
女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终于有了波动。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
“太后……太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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