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纠结与茫然,清晰得无处遁形。
寝殿之内静得极致,唯有殿角鎏金铜铃偶尔随风轻响,细碎声响落在寂静深夜里,反倒更添几分孤寥纷乱。
贴身侍女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药,轻手轻脚从外殿走进来,步履轻盈,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心绪纷乱的主子。
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夜夜无眠,日日心神不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
往日里眉眼明媚、从容笃定、万事皆可运筹帷幄的凤主,此刻眼底盛满了迷茫与疲惫,是她们这些贴身侍从,从未见过的脆弱无措。
“娘娘,夜深露重,该喝安神汤歇息了。”
晚翠屈膝行礼,将白瓷药碗轻轻放置在一旁的梨花木几上,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小心翼翼。
毛草灵缓缓收回眺望月色的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眸底的万千纷乱稍稍敛去些许,却依旧沉重得压人心魄。
她低头看向那碗漆黑的汤药,药香清苦,萦绕鼻尖。
入宫十年,她早已习惯了深宫的汤药、深宫的规矩、深宫的冷暖,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烟火与人情。
曾经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属于这里,所有的顺遂安稳都是暂时的寄居,终有一日,她会挣脱这里的一切,奔赴自己真正的归途。
可真当那道归乡的圣旨遥遥传来,给了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时,她却彻底迟疑了、彷徨了、退缩了。
人心从来不是顽石,经不起十年朝夕相伴,经不起十年深情浇灌,经不起十年家国牵绊。
“放下吧。”
毛草灵声音轻轻的,带着夜半独有的沙哑疲惫,没有往日半分凤主的威仪,只剩寻常女子的纠结软弱。
“喝了也是无眠,徒然浪费药材。”
晚翠闻言,心头微微一酸,忍不住轻声劝慰:“娘娘,您连日不眠不休,身子早已熬不住了。国事繁重,万民依赖,陛下更是日日忧心您的状态,您万万不能这般耗损自己。”
“大唐归朝也好,留守乞儿也罢,终究有定论的一日,何必日日煎熬自己?”
这话浅显通透,道理人人都懂。
可世间最苦的,从来不是无解的绝境,而是两难的抉择。
前路皆是归途,亦皆是辜负。
选故土,便是辜负十年家国,辜负满城百姓,辜负倾心相守的君王,辜负自己十年心血耕耘的一切盛世山河。
选此地,便是辜负生养自己的故土,辜负日夜思念她的至亲家人,辜负她年少时所有的执念与归梦。
一步错,便是终生遗憾,无论如何选,终有一端,毕生亏欠,再无弥补之机。
毛草灵微微垂眸,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沿微凉的木质纹理,指尖微凉,一如此刻纷乱寒凉的心底。
“晚翠,你不懂。”
她轻声叹息,字句沉重,落于无声夜色之中。
“十年前,我初来此地,身陷青楼,无依无靠,朝不保夕,日日盼着能离开这片苦海。那时候的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牢笼,都是桎梏,都是不属于我的苦难。”
“我拼尽全力活下去,步步为营,步步挣扎,只为挣脱命运的枷锁,只为有朝一日,能重回我熟悉的人间。”
晚翠静静立在一旁,默然听着,眼底酸涩涌动。
她跟着娘娘八年,亲眼看着自家主子从步步维艰的深宫新人,一步步披荆斩棘,稳住后位,辅佐帝王,开创盛世。
世人皆赞凤主睿智无双、杀伐果断、心性坚韧,可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无坚不摧的皇后,心底藏着多少无人言说的孤寂与乡愁。
“可十年匆匆而过。”
毛草灵抬眸,再度望向天边冷月,眸底泛起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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