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抚过他稚嫩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她尽量放软了声音,掩去眼底所有的挣扎与落寞,温柔得不像话:“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萧念安摇摇头,小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半分。
他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模样认真又委屈:“宫里的姑姑都在悄悄说话,儿臣听见了。”
毛草灵指尖一顿,心口骤然一紧。
“她们说,大唐来了使者,要接母妃回家。”
孩童的声音清澈软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没有猜忌,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复述听见的话语,却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痛、最两难的地方。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晨光依旧温柔,落在母子二人身上,却衬得这份离别将至的预感,愈发酸涩沉重。
毛草灵看着孩子干净无垢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浓浓的依赖与不安,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什么是故国难舍,什么是身不由己?
该怎么告诉他,他的母妃本就不属于这片山河,或许有一天,会抛下这里的一切,抛下他,远赴千里之外的故土?
成年人的抉择,是权衡利弊、是家国取舍、是半生得失。
可在孩子眼里,从来都很简单。
母妃在,家就在。母妃走,家就散了。
萧念安见她沉默不语,眼底的不安愈发浓重。他微微抿着粉嫩的唇,小手稍稍用力,死死牵住她的衣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母妃,您要走吗?”
他轻轻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又满心惶恐。
毛草灵望着他澄澈见底的眼眸,望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不舍,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昨夜她翻来覆去想了千万种可能。
想回现代的自由安稳,想父母的温情陪伴,想摆脱深宫桎梏、卸下江山重担的轻松。她甚至无数次自我拉扯,自我劝说,回去也是好的,前路安稳,再无风雨。
可在这一刻,看着孩子牵衣不舍的模样,她所有的念头,尽数轰然崩塌。
她可以割舍权势,可以放下盛名,可以抛开朝堂尊荣,可以舍弃半生功勋。
唯独舍不得这个孩子。
舍不得她亲手养大、疼入骨髓的孩儿。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安安怕母妃走?”
萧念安用力点头,小小的脑袋垂着,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水汽,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
他是储君,是大启未来的帝王,自小被教养成沉稳克制的性子,哪怕心中惶恐至极,也学着隐忍克制,不敢肆意哭闹。
“儿臣怕。”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最纯粹的真心:“父皇昨夜站在书房一整晚,也没有睡觉。宫里的大臣都很慌,街上的百姓也在议论,大家都怕母妃走。”
“母妃不走好不好?”
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小手紧紧牵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分毫:“安安不要母妃回大唐,安安只要母妃留在身边。”
一句简简单单的孩童恳求,胜过万千道理,胜过百般权衡。
朝野挽留是责任,百姓不舍是民心,帝王情深是偏爱。
唯独稚子牵衣,是最纯粹、最无私、最戳心的执念。
毛草灵眼眶终是微微泛红。
她纵横深宫十载,阅尽人心冷暖,看透利弊权衡,早已不会轻易动情落泪。可此刻被孩子这般软软依赖、苦苦挽留,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犹豫,瞬间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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