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敬她的仁心,信她的格局,念她的恩情。
这世上,再无一处朝堂,能得这般纯粹赤诚、生死相随的人心。
“你们所言利弊,朕……尽数了然。”
毛草灵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迷茫怅惘,多了几分历经沉淀的通透与沉静。一字一句,清缓有力,落在寂静的暖阁之中,荡开层层余响。
“大唐诏书,许我国后之名,予我家族荣光,洗我十年污名,圆我旧岁执念。看似万般圆满,实则空空如也。”
她眸光清明,将大唐朝堂的算计与凉薄,看得彻彻底底。
“十年前,大唐皇室为保金枝玉叶安然,毫不犹豫将我这无名罪女、青楼卑躯,推作和亲替身。彼时我身陷泥沼,命如草芥,无人问我死活,无人念我归途,无人惜我飘零。”
“十年后,我于异域深耕不辍,凭一己之力助贫瘠小国崛起盛世,名扬四海、功震邻邦,他们便翻覆旧案、平反冤屈,以无上荣宠召我归去。”
“从来不是念我、惜我、愧我,只是需要我这一身荣光、一世声望,为大唐邦交铺路,为皇室名望添彩,为朝堂格局借力。”
自古帝王最是凉薄,皇权博弈从来无关情义。
十年弃子,一朝成棋。
需要你时,百般恩宠,虚名尽予;不需你时,弃如敝履,任由浮沉。
这便是大唐皇室的算计,也是那纸归国诏书之下,最冰冷的真相。
苏砚闻言,深深躬身:“娘娘通透,一语道破朝堂本质。大唐此举,不过是借娘娘盛世凤主之名,挟制乞儿国邦交,收边陲声望,其心可窥,其利自私。”
“臣敢断言,娘娘若归大唐,不出三年,必被束于深宫虚名之中,无权无势、无依无凭,沦为朝堂博弈的摆设,半生功业尽数作废,再无如今的自在风骨、济世初心。”
他混迹朝堂半生,看透权场诡谲,最懂虚名缚人、实权立身的道理。
陆驰声线沉厚,带着武将独有的赤诚笃定:“我乞儿国上下军民,无人敢轻待娘娘。您于此地,是江山缔造者,是万民救命人,是朝野定心骨。您若离去,十万将士寒心,百万百姓无依,盛世根基,顷刻动摇。”
温景然缓缓补充,言语温和却直击根本:“十年新政,层层铺垫,农商、水利、吏治、教化,皆以娘娘理念为核心。如今百业初兴、民心初定,最缺的就是长久安稳、初心坚守。此时离去,数年深耕的清明朝局、富庶民生,必将付诸东流。”
三人轮番进言,句句属实,字字真心。
没有半分私心裹挟,全然为国、为民、为她。
晚翠缓步上前,站在毛草灵身侧,轻声细语,熨帖人心:“娘娘,您回望看看这万里河山。”
“您亲手修水利、垦荒田、轻徭薄赋,让饿殍遍野的边陲荒地,变成五谷丰登、仓廪充盈的乐土。”
“您亲手破门第、举寒士、清贪腐、整吏治,让昏暗腐朽的朝堂,变得清明公正、人人奋进。”
“您亲手固边防、安军心、拒外敌、平叛乱,让岁岁战乱的边境,变得山河安稳、百姓安居。”
“您在此地洒下的每一滴心血,付出的每一分努力,守护的每一寸烟火,都扎扎实实,落于大地,存于民心,刻于山河。”
晚翠抬眸,望着窗外绵延无尽的宫城灯火,眼底满是动容:
“大唐有您的过往,却无您的功业、您的羁绊、您的牵挂、您的余生。而这万里乞儿江山,处处皆是您的痕迹,步步皆是您的归途。”
一语落毕,暖阁彻底沉寂。
毛草灵心口震颤,积压多日的纠结与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是啊,何为故乡?
是出生长大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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