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深谷中的一缕兰香,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弥漫开来。她不急不缓地弹着,指尖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利落,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愁,却绝不至于让人感到沉闷压抑。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雅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那男子才轻轻拍了两下手掌,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好一曲《幽兰》。姑娘的琴艺,在这平康坊里,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了。”
“大人谬赞。”毛草灵起身行礼,语气从容,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慌乱。
那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我听说,栖凤楼新来的姑娘里,有个字写得极好的。想来就是姑娘你了?”
“不过是小时候在家中学过几日,当不得‘极好’二字。”
“不必谦虚。”那男子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亲自研墨,“姑娘可否赏脸,为我写几个字?”
毛草灵走到案前,拿起笔,略一思忖,落笔写下了一联——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十四字,字字筋骨分明,笔锋之间透着一股凛然不屈的气节。这本是南宋诗人郑思肖的诗句,放在唐朝当然不合时宜,但毛草灵赌的是今晚这个人读不懂其中的时代错位——他只会看到字里行间那股铮铮傲骨。
果然,那男子看着这副对联,眼神微微一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好字。好句。”
他将那张纸小心地收了起来,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毛草灵面前的桌案上。那玉佩通体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改日,我再来听姑娘弹琴。”
毛草灵低头行礼,不卑不亢:“草灵静候大人光临。”
那男子离开后,崔妈妈几乎是冲进来的,一把抓起桌上那块玉佩,对着灯火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我的老天爷!”她压低声音惊呼,“你可知道刚才那位是谁?那是工部郎中周大人!周大人从不轻易踏足咱这种小楼子,今晚能来,是你天大的造化!”
毛草灵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崔妈妈捧着那块玉佩欣喜若狂的模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澜。
工部郎中,从五品,掌工程、屯田、水利之政。在朝中不算顶级大员,但胜在是实权职位,手中的权力和人脉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里,不仅仅有欣赏。
那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被人“看见”的时刻——不是作为一件货物,不是作为一个罪臣之女,也不是作为一个流落风尘的可怜虫,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才华、有尊严、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
虽然她很清楚,这种“看见”建立在她的容貌和才艺之上,本质上依然是男性凝视下的产物。但没关系,她不指望一步登天,能先在这泥沼里找到一块可以垫脚的石头,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三个月前,这双手还是苍白无力、连一碗药都推不开的废物。而现在,这双手的指尖结满了厚厚的老茧,写得出让五品官员惊叹的好字,弹得出让人沉醉入迷的琴曲。
她凭自己的本事,在栖凤楼里活出了一个人样。
而这,仅仅是开始。
回到后院的小屋,青萝已经等在那里,一见她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东问西。毛草灵简单说了几句,青萝听得两眼放光,连连说她运气好。
“不是运气。”毛草灵坐到床边,脱下绣鞋,揉着酸胀的脚踝,语气平静却笃定,“是我该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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