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突然觉得好笑。以前在宋氏签合同时,笔锋一动就是几百万的生意,如今连找个传菜的活,都得看警车的脸色。
他往工地的方向挪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里那点侥幸被警灯戳得稀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恐惧在爬——原来这世道,连当条安稳的丧家犬,都这么难。
阴影大得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连带着那二十三块钱、半包烟,还有碎成渣的自尊,都在警灯的余光里,缩成了墙角一道抖个不停的影子。
杨明远赶紧加快速度远离面馆,当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盯着便利店的玻璃门,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心想:得再去买两包烟,一包孝敬张工头,一包留着送人情。
刚才在面馆门口撞见警车的心悸还没消,后背的汗混着尘土黏在衣服上,像层结痂的壳。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指尖把纸币边缘捻得发白——这钱可是早上工地那二十三块,加上今早从床板下抠出来的二十七块才凑齐的,本想留着买两天的干粮,现在却得变成两包烟。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八个字突然撞进脑子里,带着铁锈味。
以前在顾氏开会,他拍着桌子跟下属说“人脉就是生产力”,那时的人脉是酒桌上的碰杯、合同上的签字,哪想过有一天,他的“人脉”得靠两包芙蓉王来维系?
工头张哥那轻蔑的眼神、工友们哄笑的嘴脸,还有那被扔在地上的二十三块钱,像针一样扎着他——不买烟,明天指不定被折腾成什么样,说不定连那点工钱都保不住。
他咬了咬牙,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冷飕飕的空调风扑在脸上,跟外面的热浪形成两个世界。
货架上的零食琳琅满目,他却一眼都没敢瞟,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有点发闷,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老板,来两包芙蓉王。”
老板头也没抬,从柜台下抽出两盒烟扔在台面上,包装上的“吸烟有害健康”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杨明远摸出那张五十块递过去,指尖在柜台上蹭了蹭,沾着的水泥灰在光滑的台面上留下几道印子。
想起今天打工的钱,还不够抵买烟孝敬人,晚上只得吃泡面了。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垃圾食物他怎么可能吃呢?
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句话:好汉不提当年勇!
最终,他揣了揣口袋,再掏出十块钱,“老板再来包满盛牌方便面……”
接过钱后,老板拿了两包“满盛牌”方便面给他,还找了零,他捏着那几张崭新的一块纸币,犹如珍宝一样沙拉响地揣进兜,抓起烟就往外走,连句“谢谢”都忘了说——他怕多待一秒,会被空调吹散那点硬撑着的底气。
走出便利店,热浪重新裹上来,烟盒在手心烫得像块烙铁。他低头看了看包装,突然想起以前宋婉柔嘲笑他“掉价”,说他递烟的姿势都带着穷酸气。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现在才懂,原来当你跌进泥里,连抽什么烟、怎么递烟,都成了别人评判你“值不值钱”的标准。
两包烟揣在兜里,沉甸甸的。杨明远往回走,每一步都觉得脚下的路在晃,心里那片阴影像是被雨水泡发了,涨得塞满了整个胸腔——他不仅要卖力气,还得卖笑脸,连买包烟都得算着性价比,这日子过得,连条体面的狗都不如。
杨明远捏着便利店找零的几块钱,指节泛白得像要把纸钞捏碎。两包芙蓉王和两包“满盛牌”方便面躺在塑料袋里,沉甸甸坠着他的手腕——又是五十块,够买三天的馒头,够付三天的出租屋费了,现在却要变成讨好工头的敲门砖。
他蹲在路灯照不到的墙根,摸出其中一包烟,拆开时手指都在抖。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火苗,烟圈刚吐出来就被风打散,呛得他猛咳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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