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光。
花儿比阿骨大几岁,具体几岁不知道,碎石城里的人,自己的年龄都不太弄得明白,因为没什么意义。
花儿长得其实算不上漂亮,常年的某种营养不良让她的头髮又黄又稀,脸颊凹进去两个浅浅的坑。
但她的眼睛是透亮的,看人的时候带著一点活人气。
她会在阿骨饿得摇摇晃晃的时候,鬼鬼祟祟地先左右看看,確定没有人在盯著,偷偷把藏起来的果子塞给他一个,紧接著就板起脸来,嘴上总要骂他几句。
说一些「你个傢伙怎么还没死啊」之类的,看起来很生气的话。
阿骨就咧嘴笑,把那一颗果子攥在手里,一点一点抿著吃,然后就又多活了一会儿。
花儿采果子很厉害,总能採到新鲜的,大个的,不会吃死人的,甘甜可口的果子。
嗯,就算果子不甜,果子上带著「花儿」的温度,也让小男孩觉得特別甜。
花儿还很有见识,有很多人喜欢花儿,他们会把他们听到的故事讲给花儿听,所以她懂得很多,也常常给这些围著她的小男孩们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原本是没有神明的,后来因为人们犯了罪,神明便降下了神使来惩罚人们。
到底犯了什么罪,花儿也不知道,这都是那些巫师们说的。
巫师们的罪最轻,他们已经赎完了罪;首领和工头们的罪稍微多一些,他们还要监督著奴工们干活,慢慢把自己的罪孽洗清。最坏的就是他们这些奴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赎不清罪孽。
唯一的希望,是成为「神之子」的苗床。
但是花儿不想被选中,苗床的孵育是会失败的,失败的人都会死的好惨。
吃不饱的人想去拼一把,花儿不想,她能养活自己。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到了神明之子寄生的季节,花儿被选中了。
她哭,她躲,她不想去,她拼命地哀求放过,她跪在地上抱著监工的腿,额头磕在泥地里磕出了血。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不想去,我采果子很好,我能採好多好多果子,都给你们,求求你们————」
但是没有用,她终究被拖走了。
花儿发出一种阿骨从未听过的,绝望的哀嚎和嘶吼,被拖向城里那座最高最大的神殿。
那座建筑矗立在城市的最中心,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它的表面似乎在微微蠕动,像是一个活的、正在呼吸的庞然大物。
后来,阿骨听说她没撑住神降。
传话的人说,花儿疼得整夜整夜地嚎,嚎得连神侍们都受不了,把她拖到了神殿底下的地窖里,让她自己慢慢死掉。
死掉的苗床,会被拖到城外去餵大树。
阿骨看到了她最后的模样。
她被神使用后腿隨意地掛著,拖过了城市那条长长的街道。
神使的后腿粗壮有力,末端分叉成几个鉤状的爪趾,堪堪勾住了花儿的锁骨,就这么把她的身体在路面上拖行。
她死前一定是很痛苦,因为手指上的指甲全抓没了,指尖都磨出了一根根白骨。
她的胸腔整个凹了下去,裂开了一个从腹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巨大的口子,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著,像一个完全成熟之后炸开的果壳。
透过那道裂口,阿骨能隱约看见她胸腔里那些被挤到角落里的,乾瘪的器官。
她就这么从阿骨面前被拖过去,消失在了原野深处,不知去往那一片巨树丛林。
阿骨觉得自己也已经死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又过了好几年,然后,突然有一天,听外面来的生番子说,一支邪恶的人族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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