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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的马车在积雪初融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昨夜一场大雪几乎封住了所有的路。陈绍坐在车厢里,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陈平连夜整理出来的宗泽的资料。
宗泽今年六十有三,河北磁州人,少年从军,在西北边关打了二十年的仗。
元祐年间曾在环庆路大破西夏军,斩首三千余级,绍圣年间调任河东路,与匈奴人交手不下百次,胜多败少。
崇宁年间因反对蔡京的丰亨豫大之策被贬,后来虽然重新起用,但已经不再掌握兵权。
大观年间再次被贬,此后便赋闲在家,至今已有十余年。
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宗老将军现居应天府城西柳树巷,宅院三进,仆从不过十人,平日以读书习武自娱,极少与官场往来。每月朔望,有旧部三四人前来拜访,与李纲有旧,与耿南仲素不相能。”
与耿南仲素不相能。
陈绍看到这七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能在道德君子遍地的朝堂上做到与耿南仲素不相能的武将,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是聪明到家了,很显然宗泽是后者。
马车缓缓走进一个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不起眼的门楼。
陈安停下马车,跳下来掀开车帘:“大郎君,到了。”
陈绍下了车,踩着泥泞的路面走到门前,里面隐约传来呼呼的风声。
他伸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持一杆长枪,赤着上身站在雪地里。
陈绍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宗泽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没入冻土三分,稳稳地立在雪地里,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门口。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被这双眼睛盯上的人,十有八九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陈绍没有动。
“你是谁?”
宗泽问道,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官渡陈氏,陈绍。”
宗泽的眉毛动了一下,但他的脸上没有出现其他人听到官渡陈氏四个字时常有的那种敬畏或热络,他只是上下打量了陈绍几眼,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件旧袍子披在身上。
“进来坐。”
他说完转身朝堂屋走去,既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就好像陈绍的来访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伯安的儿子?”
宗泽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陈绍,一杯自己拿在手里:“你爹怎么样了?”
“病重,卧床不起。”
宗泽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世道怎么了?好人总是这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任何夸奖的意思,更像是一种陈述,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你知道我跟你爹是什么关系吗?”
宗泽忽然问道。
“知道。”
陈绍回答:“二十年前,家父在西北巡视边防,遭西夏刺客刺杀,是宗老将军带兵杀散了刺客,把家父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你爹跟你说过?”
“说过。”
宗泽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墙上那张边防图上,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爹当年在西北待了三个月,我陪他走了六百里边防线。他看了每一座烽燧,问过每一个戍卒的名字,还亲自爬上了最前沿的三座箭楼。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宗将军,大宋欠你的太多了。”
他放下茶杯:“我说大宋不欠我什么,大宋欠那些死在边关的弟兄们。”
他转过头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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