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点着火堆,火堆旁边坐着一些伤员,有些人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些人的头上裹着布条,有些人躺在乾草铺上,盖着破毯子,眼睛半睁半闭,盯着火堆发呆。
一个年长的兽人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肉,掰下一小块,塞进旁边一个年轻伤员的嘴里。那个年轻兽人的左眼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从眼眶的位置一直包到耳朵,只露出右眼。他沙哑地问,「格洛尔大人,补给……还没到吗?」
格洛尔是这里的医师,也是大军里最为年长的老兽人。
格洛尔没有回答,他又掰了一小块肉乾,塞进年轻兽人的嘴里,然後用一只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些,好好养伤。」
年轻伤员嚼了两下,咽得很费力,他盯着火堆,右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格洛尔站起身,和助手走到旁边另一个伤员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骨折的手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拧开盖子,挖出一团草药膏状物涂在兽人的肘关节上。
兽人的身体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没有叫出来,格洛尔把膏药涂匀,然後用一条乾净的布条把手臂固定住。
兽人助手提醒:「药不多了,绷带也不够,有些人只能用旧衣服包紮。」
格洛尔无言地点点头,正准备起身进入帐篷看看那些伤员的情况,帘子突然被掀开,年轻的兽人萨满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向两人摇了摇头。
格洛尔顿时就明白了,帐篷里的兽人没挺过去。
格洛尔内心变得沉重,但屍体很容易带来瘟疫疾病,来不及哀悼,他便吩咐几名士兵帮忙将帐篷里的兽人屍体擡出来,准备进行火葬礼。
杜隆坦走了进来,目视着这名兽人的屍体从他旁边被擡着路过。
他身後跟着的是血斧部落的首领格鲁什,他的身材在兽人中不算高大,但肩膀更宽,脖子更粗,力量很强。
格鲁什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伤员,扫过那些缠着绷带的胳膊和脑袋,扫过那些被血浸透的乾草铺,扫过那个被擡走的屍体。
内心怒意蹭一下就涌上来了。
「那些史莱姆它们究竞在干什麽?」
「答应好的东海岸,答应好的物资呢,我们在前线流血,它们在沼泽里蹦鞑,在数它们的金币,我们连一根箭矢都没看见。」
「该死,难道就这麽让我们的战士白流鲜血吗?」
众人沉默。
杜隆坦没有打断格鲁什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他们的补给线实在是太漫长了,没有兽人舰队的支援,与恶魔的战争将是一场苦战。
那麽这条补给线究竞有多漫长。
踏过他们身後的霜语平原,跨过芦苇河,走过一望无尽的针叶林和苔原後,最後穿过暴雪线才能抵达兽人部落所在雪原。
但这就结束了吗,并没有。
兽人部落每年冬季都要靠南下掠夺来喂饱肚子,自然不可能有什麽物资。
补给线的另一头实际上是雪原更深处的兽人王庭卡尔加隆,它位於极北之地,位置还要更遥远。想要将物资通过这麽漫长的补给线送过来,他们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与时间,但也意味着这条线极其脆弱,能够运送的货物量也有限。
这也是他们急着登陆东沿海岸的原因,不仅是为了投送更多兽人士兵,还为了用航运彻底补足短板。更重要的是,冬季来临,会加重补给的难度。
他们之前打算进攻史莱姆王国,就是想先在内陆建立起补给地,才能更好地参与白马王国的纷争。眼下史莱姆王国不配合的话,趁着还没陷得太深,他们就要撤退回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盟友一个教训。
杜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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