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禅房里对着孤灯,翻书着述,打发时间。
他正对着一本泛黄的书籍出神,忽听到知客僧轻缓的叩门声。
「吴居士,有客到访。」
吴廷举搁下书,擡眼望向窗外的新月:「什麽时辰了,还有访客?」
知客僧在门外答道:「是一位姓苏的翰林。」
苏」字入耳,吴廷举浑身一震,瞬间起身开门,伸手接过名刺,只扫了一眼,便连声吩咐:「快!快请进来!不、不,我亲自去迎!」
他连道袍都来不及穿,便只着中单,穿着鞋便大步冲了出去,全然没了三品大员的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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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正站在大雄宝殿前,一脸郑重地向着三世佛像合十行礼。
自从去年策划了那档子事之後,他看到佛祖总是会心虚。
不过詹事府能有如今局面,多亏和尚们积攒的金山银山,所以苏录还是心存感激地祷告:「佛祖放心,抄来的粮食救活了十几万灾民,所有金银也都会用在国家和百姓身上,帮你的徒子徒孙大大消解业力了————」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才睁开眼,对匆匆赶过来的吴廷举拱手笑道:「东湖兄,恶客夤夜来访,打搅你休息了。」
吴廷举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又惊又喜:「哪里哪里!我本就未寝,家眷又不在京里。巴不得有雅客夜访,解我寂寥呢!」
苏录便笑道:「今夜月色甚美,不若我们也「相与步於中庭」?」
「请。」吴廷举欣然应允,引着苏录往寺中最幽静的维摩阁院走去。
是时新月当空、霜华满地,竹影扫阶、柏露凝香,确实太合文人雅趣了————
「真是来对了,没想到柏林寺的月夜如此美妙。」苏录只觉得心情无比沉静。
「托贤弟的福,我也是头一次知道月下步於中庭」,实乃人生一大享受。」吴廷举轻笑道。
「东湖兄以前没出来散步过?公务还真是繁忙啊。」苏录笑道。
「贤弟正说错了,」吴廷举却摇了摇头:「其实我终日无所事事,闲得骨头都快锈了。前日去拜会刘老大人,见他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我都恨不得跟他换换了。」
苏录失笑:「管着天下财赋的左司农,还会有无所事事的时候?」
「天下财赋?」吴廷举苦笑一声,无奈道:「贤弟你是真不知,还是故意拿我打趣?
咱们大明的户部,那就是聋子的耳朵—纯属摆设!」
他便对着苏录诉苦道:「皇上有内承运库、太仆寺有常盈库,工部有匠班银、矿税,光禄寺有夥食银————就连宫里监局都有自己的进项,个个都是财大气粗的主。唯独我们户部,就是个帐房而已,别说调度天下财赋,就连各部的银子花在哪,我们都没资格过问!」
「两京管不了,不是还有十三省吗?」苏录别有用心地安慰道:「地方上的税赋你们总管得了吧?」
「更不能够。」吴廷举使劲摇头,「太祖爷定的好规矩坐收坐支,就近解送。全国税赋四千万石,解送京城的不过四百万,十成倒有九成我们管都管不着。那每年运来太仓的四百万石,还都已经被各路神仙预定了————」
「今年哪路神仙也甭想从太仓拿走一粒粮食。」却听苏录幽幽道。
「怎麽?」吴廷举一愣。「贤弟要替我们撑腰?」
「不是,是今年的漕粮运不到京里了。」苏录轻咳一声道。
「为何?」吴廷举更糊涂了。
苏录便不在卖关子,沉声答道:「刚刚接到急报,五百艘运载秋粮的漕船,在济宁段被劫掠一空。」
吴廷举脸色骤变,失声道:「是吗?我还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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