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整的田垄早已坍塌,湮没在齐腰深的野蒿、狗尾草和牛筋草中,一眼望去尽是萧索荒芜。自打官府分田之後,沉寂多时的旷野终於重新热闹起来。乡亲们先点起荒火,烧尽地面的杂草,再动手重新规整田垄。
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官府配发的耕牛……它们脖子上套着弯曲的木轭,四蹄稳稳踏在田地中。每向前一步,全身皮毛便微微绷紧,凸显出健壮的肌肉线条。带动犁铧切开板结的地表,翻卷起层层深褐色的新土。那些盘根错节的草根,也被犁刃齐刷刷斩断,散落在泥土里。
农夫扶着犁把,吆喝声伴着牛铃轻响,都舍不得用鞭子去抽宝贵的耕牛。一头牛一天能耕两三亩地,抵得上八个壮劳力。
短短半个月,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地便被翻耕得面目一新,一条条笔直的田垄延伸向远方。村民们跟在犁後,近乎虔诚地撒下饱满的麦种,再用耙子轻轻覆土。
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在真正属於自己的土地上,种下属於自己的希望……
就在大家埋头播种,累并快乐着憧憬来年的丰收时,画面中出现了一群极不和谐的身影一一孙万利领着家丁护院,还有从城里雇来的打手,三四十条凶神恶煞的汉子,拎着皮鞭棍棒,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田埂。他们恶狠狠地踏进了柱子家刚整好的地,整齐的田垄登时一片狼藉,刚播下的麦种又散露出来。「你们干啥?!」柱子气坏了,冲上前想把他们推出去。
「干啥?干你娘!」却被孙万利一记窝心脚,重重踹倒在地里。
「孙老爷,有话好好说!」柱子爹赶忙上前,想要护住儿子,也被他一脚踹倒,直挺挺躺在了儿子身上「杨老栓,我是怎麽警告你的?!」孙万利之所以这麽横,是练过拳脚的。他狠狠啐一口,指着地上的爷俩骂道:「不许你们去领地,现在他妈种上了!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官府已经把地分给我们家了,你有本事找官府去!」柱子不服气地昂着头。「看看老父母不把你打出来!你欺负我们的日子到头了!」
「官府?官府算个屁!」孙万利勃然大怒,抡起棍子劈头盖脸殴打柱子爷俩,一边打一边厉声道:「皇权不下县知道吗?!在这永丰乡,我孙家说的话就是王法!谁敢再动我家一垄地,这一家子就是例子!」
说着他重重一棍子,打得柱子爹头破血流,再恶狠狠扫一眼周围的百姓,凶相毕露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埋到地里去,看谁还敢不信邪?!」
家丁们一拥而上,棍打鞭抽。柱子十几岁的弟弟哭喊着扑上去,也被瑞翻在地,抽得满地打滚。周围的乡亲们看得目眦欲裂,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不好了!孙万利打死人了!孙万利打死人了!」
在村口值守的瘸腿老汉,立即敲响了挂在大槐树上的铜钟。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传遍了整个村子。有民兵立即撒腿出村,跑去向团练使报信。
可徐良在三里外的李家村驻点,来回最快也得半炷香的功夫……
田埂上的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耳边听着急促的钟声,手里紧紧攥着家夥什儿,却没人敢第一个冲上去…
毕竟孙家横行乡里几十年,积威太重,祖祖辈辈被欺压的阴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孙万利见众人敢怒不敢动,气焰更加嚣张。
他叉着腰站在田埂上,仰天大笑道:「怎麽?都哑巴了?我就知道,你们这群泥腿子烂泥扶不上墙,一辈辈就是当牛做马的命!」
「把他们都从我的地里撵出去!」孙万利又猛地一挥手,愈发嚣张道。
「滚!」打手们便挥舞着棍子,赶羊似的驱赶着老百姓。
他们欺压百姓惯了,根本无人在意老百姓的脸色,此时愤怒多於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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