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口技天下一绝,模仿各种声音惟妙惟肖,只要让他听过一遍的人声,就能分毫不差学出来。於是李孟章背对着李梦阳,被坑了个结结实实。
也确实,二哥明明就在背後坐着,那麽二哥的声音肯定就是二哥发出来的呀。
苏录虽然一路诳他,但当李孟章亲口说出「对山救我』四个字时,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一一证据闭环了,人家康海确实没撒谎,确实收到过那张字条!
见堂堂文坛盟主、大明的良心、铁骨铮铮李梦阳,竟真的这般忘恩负义、厚颜无耻、过河拆桥、颠倒黑白,在座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让李梦阳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而且还是彻彻底底的那种!
李梦阳是梁储十分欣赏的後辈,见他竞然如此不堪,自然痛心疾首,指着他气愤道:「献吉啊献吉,你怎麽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糊涂!真是糊涂透顶!」
李梦阳面如死灰,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止增笑耳。
「学生得了失心病,不能胜任掌卷官了。」他对着梁储深深一揖,告了个急病,便在满场鄙夷的目光中,低着头黯然离席。
好在会试制度已经十分成熟,所有的岗位都配了双人,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倒也不用担心没人掌卷。
一众考官又纷纷举杯上前,向康海致歉,说自己不该人云亦云,错怪了君子。
康海却依旧神情凝重,一概不喝他们的道歉酒,只说好意自己心领了,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大家也理解,任谁碰到这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心情都不会好。
但他们断不会反思自己实施霸淩对康海的伤害,只认为自己一直站在正义的一边。
闹了这一出,大家也没有兴趣再喝酒了,填饱肚子後,赐宴草草收场。
当天下午,各位考试官的家人将他们的行囊陆续送至礼部。
待所有人都到齐,行李也装了车,定国公和梁阁老便带领考试官们前往贡院街。所有考官执事官,都有一名不识字的家人随行伺候。
苏录看到宋小乙堂堂锦衣卫指挥金事,穿着布衣戴着小帽,给他扛着铺盖卷,混迹在众奴仆中,不禁歉意地笑了笑。
宋小乙见状点头哈腰,还真扮得挺像。
队伍是掐着吉时来到贡院门口的。便听三声炮响,顺天贡院紧闭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知贡举、礼部尚书费宏,带着先行入场的官吏,已经在门内迎候了。
双方行礼如仪,然後搜检官按规矩,检查了所有考试官带来的行李。
苏录的行囊十分简朴,除了几套衣物与洗漱用品,只带了一套笔墨。
他本打算趁着锁院这二十余日难得的清静,将《礼记章句》初稿再打磨一遍,同时请梁储等人提提意见但是一问规矩才知道,考官和考生一样,入场前都要经过搜捡,不能带只字片纸入场。
所以只能作罢。
当然这种搜捡只是象徵性的。官场体面还是要讲的,不可能让大人们宽衣解带,摘帽除靴,甚至没人碰苏录的行李一指头,就给他过关了。
然後一众内外帘官齐聚致公堂,在知贡举与主考官的率领下,在至圣先师像前,焚香戒誓曰:「兹惟我圣天子明命,诸执事敬之哉,在外则防范之加严,在内则监别之必精。惟慎惟公,惟真才之是得,以承休德,图报称於万一!」
一众内外帘官齐声曰:「敢不同心!」
然後一同赌咒曰:「如违此誓,天诛地灭、子孙死绝!」
戒誓之後,费宏率外帘官将一众内帘官送至飞虹桥南,双方相揖而别。
定国公和梁储便率领内帘官过桥,进去内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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