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船要继续造,人也要继续招!」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这对他们吃海运这口饭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利好。
一行人接着往前,方才那股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劲头骤然一滞……前方修船泊位上,停着十几艘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海船,与周遭新船的鲜亮气象格格不入,正是此番遭劫後,返航修理的受损船只。苏录皱眉看去,只见船舷上到处都是弹孔,有的船板直接被炮弹砸出了大洞。主帆破成了簌簌垂着的碎条,缆绳与甲板上还凝着黑红的血迹,仿佛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一切都在诉说着那场恶战的惨烈。「这些就是受伤返航的海船,只等大人看过之後便动工修理。样子虽然惨了点,伤得都不算重,修修补补还能接着用。」张行甫在一旁低声道。
苏录点点头,深深看了那些破船一眼,便继续往提举衙门走去。
来到提举衙门,苏录先入後堂洗漱。一路风尘仆仆,两盆水都洗成了灰黑色,脸和脖子才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大人,以後来天津还是坐船吧。」宋小乙奉上擦面巾道。
「坐船太慢了,没有时间浪费呀。」苏录摇摇头,一边擦脸一边笑道:
「煤渣路就是这点不好,一天下来个个都成了包公。不过研究院那边已经改良了路料配方,据说新方子铺出来的路更坚实,也不易扬尘。」
「那感情好。」宋小乙又奉上了牙刷牙粉。这几百里路下来,不好好刷刷牙,还真没法跟人面对面说话待苏录换了乾净的官袍,面目一新出来。候在外头的吴廷举便恭声请示道:
「大人一路奔波,肯定没正经吃东西。便饭已经好了,要不先垫垫肚子再说?」
「那是自然。」苏录颔首笑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难道你吴部堂想让我饿着肚子,给你们解决问题?」
「怎麽会呢,大人请。」吴廷举忙侧身相让。
他心说,苏大人这是急事缓办,举重若轻。眼下所有人都太紧张,得先让大夥儿放松下来才好谈事情,否则不论是谈事情还是做决定,都会变形的。
其实,苏录就是饿了……
船厂遭了劫,谁也没脸摆席设宴,加之苏录素来严以律己,不喜排场,端上来的真是家常便饭,四菜一汤。
一碟葱烧虾酱、一盘石花菜炒鸡蛋、一碗清炖梭鱼、一碟温拌海肠,汤是鲜爽的蛎子豆腐汤。还摆上了苏录最爱的鮁鱼酱,都是沿海人家寻常的饭食。
苏录拿起个金黄的小米煎饼,舀一勺鮁鱼酱,再加簇葱丝一卷。咬一口下去,焦甜的谷物香率先漫开,鮁鱼酱随即化开,醇厚浓郁,葱丝的脆嫩清辛随即中和了二者,将味道彻底升华,令人无限满足。他一口气吃下去整个煎饼,才一脸享受地轻吁口气,一边夹菜一边对陪坐的三人道:「别愣着了,吃啊。」
「哎哎。」三人这才赶紧动筷子,却都一副心事重重,食不下咽的样子。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这时候都不能该吃吃该喝喝。万一领导觉得你没心没肺,出了这麽大的事儿还跟没事人一样,前程不就毁了?
「好吧,吃不下那就说说吧。」苏录倒是食慾正常,一边吃饭,一边听吴廷举禀报导:
「大人,出事儿的是今年开淩後,大沽口发出的头一趟船队。正月二十从天津启航,按说最晚二月十五便该回航。」
他语气沉凝道:「可一直等到十八日,才见着几条船狼狈回港,带回了船队遇袭的噩耗。之後几日陆续有船归港,但五十条船到现在只回来了三十八条……据逃回来的弟兄说,八到十条船当场被焚,剩下的被打散後各自逃生。还没回来的船估计是迷了航向,漂进外洋,凶多吉少了。」
苏录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声音低沉问道:「折了多少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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