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此锐气出战,务期大创虏寇,使其永绝窥伺锦州之念!」
六月初,兵部催促决战的命令送到了洪承畴手里。
洪承畴只读了几行,便觉得胸口发闷,连连叹气。
文中不仅严令他改守为攻,寻机决战,更斥责他逡巡不前,坐失良机。
更让他绝望的是,几乎与命令同时抵达的,还有另一位监军——兵部职方司主事马绍愉。
皇帝显然觉得一个张若麒还不够,要再加一道保险,务必督促洪承畴尽快与清军决战。
中枢连派两位监军,洪承畴在军中的地位顿时微妙起来。
张若麒与马绍愉都是兵部要员,而且还顶着「钦差监军」的名头,一到宁远便开始指手画脚。
张若麒负责核查军功、督导战事;马绍愉则专司催促进兵、传达圣意。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深谙官场之道,明白要在军中立足,还须拉拢前线带兵的总兵。
两人频频宴请王朴、杨国柱等人,席间不仅有好酒好菜,更暗示几位总兵靠拢过来。
短短半月,军中风气为之一变。
昔日洪承畴以督师之尊指挥各镇,不仅指挥得当,而且赏罚分明,麾下的总兵们对他都心服口服。
可如今有了张若麒、马绍愉这两条「直达天听」的渠道,总兵们的小心思便活络起来。
尤以素来圆滑的王朴为甚,已经逐渐靠拢了张若麒。
甚至到了後来,军中开始出现了「只知有张兵部、不知有洪总督」的传言。
洪承畴对此心知肚明,但圣命难违,他也只能再次集结大军,准备出征。
七月底,修整完毕的明军从宁远开拔,声势比以往更盛。
六万战兵倾巢而出,旌旗蔽日,从宁远至松山,官道上烟尘滚滚,绵延数十里。
洪承畴此战目标,依旧是乳峰山。
但他的战略,已经从最初的稳紮稳打,消耗清军,变成了寻敌主力,尽力剿杀。
明军来势汹汹,清军方面也调集了六万人马,多尔衮和豪格分守东、西石门。
但问题是,多尔衮虽然集结了大军,但他却对此战缺乏足够的重视。
在多尔衮和豪格等人看来,他们已经摸清了明军的套路:
无非就是和上次一样,集结大军,推进至乳峰山一线;
打一场规模有限的攻防战,双方各有伤亡,随後明军便退回宁远修整,而清军则重新占领乳峰山。
清军高层尚未意识到,此次洪承畴是带着皇帝的死命令来的,其进攻决心和力度,将远超以往。
随着战斗打响,洪承畴一改往日战术:
他不再以小股步兵仰攻山头,而是以万人步军沿山势徐徐推进;
与此同时,他又将吴三桂所部精骑派出,命其直冲敌营。
多尔衮见明军骑兵有突击迹象,於是立刻命右翼骑兵出击。
可明军骑兵见状并不硬撼,而是佯装不敌,且战且退。
清军主将求胜心切,挥军紧追,不知不觉便被引入了明军的火器的射程之内。
「不好!中计了!」
等领头的甲喇额真想要撤退时,却为时已晚。
明军步火营齐发,清军骑兵在山道上遭遇密集火力打击,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这便是洪承畴从西北边军中带来的经典「打倒番」战术,以骑兵诱敌,步军设伏,火器歼之。
昔日在陕西剿匪,他凭藉此招不知灭了多少流寇马队。
多尔衮高居山顶,见此情景後才如梦初醒,连忙下令反击。
大量盾车被推至前沿阵地,清军企图以此明军火器优势,等靠近後再展开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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