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
「贝特朗医生?」罗夏尔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中年医生擡起头。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疲惫不堪。
他同样认出了罗夏尔胸前的徽章,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罗夏尔教授?我是路易—让·贝特朗。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这里。」语气不卑不亢。
罗夏尔没有握手,而是指着那个木桶,质问道:「你在干什麽?」
「消毒。」贝特朗平静地说,「病人的排泄物是最大的传染源。用生石灰处理後深埋,可以阻断传播。」
「传染源?」罗夏尔冷笑,「你认为霍乱是通过排泄物传染的?而不是瘴气?」
「根据巴斯德教授的研究,以及巴黎疫情的数据,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我们在这里实践这套方法已经两周了。
最初的三天,这个医疗点每天新增病例超过一百例。但严格执行排泄物消毒後,最近三天,每天新增病例不到五例。
而且病人的死亡率,也远远低於医院里接受传统疗法的区域。」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这是数据。您可以看看。」
罗夏尔看都没看那本子一眼。数据?又是数据!在巴黎,就是那些该死的数据,让他陷入被动。
罗夏尔的声音依旧愤怒:「数据可以伪造,可以误导。贝特朗医生,你受过正规医学教育,应该知道瘴气」才是原因!
放血、灌肠、泻药,这些才是治疗霍乱的正道!而你,却在搞这些歪门邪道!」
他指着帐篷里的病人:「不给这些可怜人放血清除热毒,不给他们灌肠排毒,反而给他们喝什麽盐水?你这是延误治疗,是谋杀!」
贝特朗的脸色终於变了。他盯着罗夏尔,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愤怒:「谋杀?教授,您知道医院里接受放血和灌肠的病人,死亡率有多高吗?
超过七成!而在这里,严格按照清洁、补液方法处理的病人,死亡率不到两成!哪一个才是谋杀?」
「那是病人体质不同!」罗夏尔吼道,「医院接收的都是重症患者!你这里都是轻症!」
「最初不是!」贝特朗也提高了声音,「最初送来的同样有重症!我们用盐水一点点喂,用清洁的方法护理,他们中很多人都活下来了!
而在医院,同样的病人,放两次血,灌两次肠,就死了!」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帐篷里所有人的注意。病人、护工、修女,都停下来,看着这两位医生。
罗夏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语气依旧强硬:「贝特朗医生,我是法国政府内政部公共卫生办公室派到马赛指导霍乱防治工作的负责人。
从现在起,马赛所有医疗点,必须统一执行巴黎医学院制定的标准治疗方案。停止你这些毫无科学依据的胡闹。」
贝特朗沉默了几秒,然後缓缓摇头:「对不起,教授。我不能服从这个命令。」
「你说什麽?」罗夏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贝特朗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不能服从。我亲眼看着传统疗法杀人,也亲眼看着新方法救人。作为医生,我的首要职责是拯救生命。
除非您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放血和灌肠比补液和消毒更能降低死亡率,否则,我会继续我的方法。」
「你————」罗夏尔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抗命!是违反医学伦理!我可以向马赛市政厅投诉你,吊销你的行医执照!」
「那请便。」贝特朗毫无惧色,「但在那之前,只要我还是这里的医生,我就会用我认为正确的方法治疗病人。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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