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谕吉的庆应义塾那样的私立学校,可以培养出独立於旧体制之外的青年,这在中国完全不可想像!」
莱昂纳尔点点头:「还有吗?」
孙文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日本人真的很自信——当然,他们对您是很谦恭的。」
他陷入了回忆当中:「日本在拼命废除不平等条约,鹿鸣馆的舞会再怎麽滑稽,至少是在努力。中国呢?
赔款赔了就赔了,租界给了就给了,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废除。而且————」
他咬了咬牙:「日本人已经开始轻视中国了。我发现不少华族青年会用支那」这个词称呼中国,我听着很不舒服!
广州人知道沙面是外国兵把守的禁地,香港华人再有钱也不能住山顶————日本?我觉得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日本人让我觉得,黄种人的确不是注定要被白人奴役的,关键在於能不能建立起现代国家。
可是,他们可能比我们会更早做到这一点。」
莱昂纳尔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他没有评论孙文的看法,而是又把话题拉回了夏威夷:「在夏威夷的时候,我跟你哥哥说过,他办发电厂很危险。
因为太容易被人数很少但有美国撑腰的白人农场主夺走。」
孙文点点头:「我记得。您说中国人虽然有一万八千人,但华商们并不信任那些劳工,您建议他先办个报纸试试看。」
「对。」莱昂纳尔看着他,「现在你觉得,就算报纸办起来了,岛上的华商们就能团结其余那一万八千个中国人吗?」
孙文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摇了摇头。
「不能。」他的声音很肯定,「岛上的中国人分客家人和广府人两大群。我们广府人在檀香山人口更多,商业网络更广。
但客家人比广府人更快接受了基督教和西方习俗。从十年前开始,大量客家人就开始参与华人基督教青年会组织。」
他一边说,一边梳理记忆里的脉络:「我们广府人更热衷传统的地缘同乡会,客家人始终担心有天会被我们出卖。」
他擡起头,看着莱昂纳尔:「两边的矛盾很深。如果白人的政变在短时间内发生,无论什麽政策都弥合不了裂痕。」
莱昂纳尔笑了,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带着了然和淡淡无奈的笑。但很快,他就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看得很清楚。那麽,现在的你是可以改变中国这片大陆的大形势,还是可以改变夏威夷那几个小岛的小形势?」
孙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刚才侃侃而谈时的自信和光亮,像被一阵冷风吹散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他的脸慢慢涨红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窘迫。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我哪个也解决不了。」
莱昂纳尔没有放过他:「为什麽?」
孙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我太年轻了。既没有人脉,也没有财富,更没有地位。我走到哪里都人微言轻。」
他说完这句话,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被什麽重物压着。
莱昂纳尔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後点了点头:「知道就好。」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
孙文擡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中国的情况,你自己已经看过、听过、想过了,不需要再跟着我去上海重复一遍这个过程,你现在需要的是沉淀。」
莱昂纳尔目光落在孙文脸上:「回到香港的皇仁书院,完成你的学业。按照原计划,成为医生。」
孙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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