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路。现在不一样了,外滩那边全是洋行。」
他指了指远处的江面:「英国的,美国的,德国的,中国的————等涨潮就一起往里挤,像要参加舞会一样。」
莱昂纳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江面上泊着几十条大船,邮轮、货船、军舰,枪杆林立,旗帜飘扬。
有一条英国军舰格外显眼,船身漆成深灰色,炮塔上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是「敏捷号」。」勒戈夫说,「去年才来的,驻在吴淞口。就数英国人在这里的船最多。」
英国的军舰————中国的港口————莱昂纳尔没有接话。驳船开始加速,船头切开水面,浪花溅到船舷上。
两岸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左边是浦东,一片低矮的芦苇荡,偶尔露出几间草房,一片荒凉;
右边是浦西,远远能看见外滩建筑的轮廓,尖顶、圆顶、方顶,混在一起,仿佛另一个国度。
船过了高昌庙,岸边开始出现工厂,一排排烟囱都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味,和巴黎、伦敦愈发相似。
「耶松船厂」的汽锤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就像心跳。沿岸边的货场堆满木材、
煤炭、铁轨,还有成捆的棉花。
「索雷尔先生。」勒戈夫又开口了,「您这次来上海,是做生意?」
「算是。」
「那您找对地方了。上海什麽都能买到,也什麽都能卖掉。只要您有钱。」
勒戈夫笑了笑,久离法国本土,对文学又殊无兴趣的他显然不太清楚莱昂纳尔的身份,只是照例寒暄罢了。
说罢,他站起身,回到船尾,和水手说了几句什麽,然後拉响汽笛。
「呜——」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
船继续往前。董家渡、王家码头、十六铺————两岸的码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洋行的仓库一字排开。
仓库墙上刷着「怡和」「太古」「宝顺」「旗昌」的字样,栈桥上堆满麻袋、木箱、
铁桶,工人像蚂蚁一样扛着东西走来走去。
莱昂纳尔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麽感觉。
他当然没有对荒尾精撒谎,他确实来过上海。只不过那时候的上海已经是真正属於中国的国际大都市了。
那时候的上海遍地都是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黄浦江两岸灯火辉煌,外滩码头人潮涌动,却已没有洋人横行了。
现在外滩,只有一排排二三层的欧洲风格楼房,最高的也不过五层。江面上没有游船,只有货轮和炮舰。
空气里也没有咖啡香,只有煤烟和腥臭。
这才是十九世纪末的上海,被列强瓜分的上海,沦为半殖民地的上海。
他曾经只在历史书上读过的景象,正在眼前一一展开。
正出神间,勒戈夫又走到他身边,指着前方:「索雷尔先生,到了。法国码头,九号。」
莱昂纳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段不长的码头,停着几条小艇,岸上是一栋两层楼房,挂着法国国旗。
楼前站着十几个人,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一看到蓝白相间的驳船,就开始挥舞手臂。
莱昂纳尔一愣,这些人是在等自己吗?
驳船开始减速,缓缓靠向码头。勒戈夫亲自操舵,把船稳稳地停在栈桥边。
水手跳上岸,系好缆绳,然後架起一块窄木板。
勒戈夫转过身,对船上其他乘客说:「请等一等。索雷尔先生先下。」
那些乘客当然没有异议,只是敬畏地看着莱昂纳尔。只有荒尾精躲在角落里,跃跃欲试。
莱昂纳尔没有客气,从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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