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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忽然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问阿尔贝:「这是什麽地方?」
阿尔贝疑惑地看了看街道两旁晾着各色衣服的低矮砖木房子。
街上满是小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穿着蓝布褂的女人则蹲在水井边洗衣服。
他想了半天,才回答:「这是————华界」啊?就是中国人自己管的地方。」
莱昂纳尔嗤笑一声:「真有华界」?哪条法律上承认有华界」了?」
阿尔贝愣住了。
「你想想。」莱昂纳尔说,「上海开埠的时候,英国人跟上海道台签的《土地章程》怎麽说的?
上面只说把洋泾浜以北、李家庄以南」划给英国人租住。後来法国人来了,美国人也来了——
..
於是租界就变成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但租界之外的土地叫什麽?」
「就叫————华界啊。」阿尔贝说,话语里满是不确定。
「那华界」这两个字,写在哪条条约上?写在哪部法律里?」莱昂纳尔追问。
阿尔贝张了张嘴,发现回答不上来。
他来上海才几个月,对这些事情也就知道个大概,真往深处问,就露馅了。
莱昂纳尔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华界」这个说法,是中国人自己叫出来的,只在口头上。
清政府从来没在正式文件里承认过这个词因为一旦承认,上海就变成了租界」和华界」两个世界。
那上海县这个正式的管辖单位算什麽?」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这个地方,名义上是上海县管辖,归上海道台管。但道台衙门课远在南市。
知县老爷在县衙里坐着,连这里有几条街都搞不清楚。但这里因为毗邻租界,已经发展起来了。
人多了,做的还是租界生意,那就得按伦敦或者巴黎的样子修路、装路灯、通沟渠、设巡捕————可到底要由谁来做?衙门不会,也只能当看不见。」
阿尔贝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法租界的路是碎石铺的,两边有路灯,隔几步就有个巡捕。
可这边,路面坑坑洼洼,路灯没几个,巡捕更是见不到一偶尔看到一个穿号衣的,也是衙门里的差役,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打瞌睡。
「那这里怎麽管?」阿尔贝问。
「管不了。」莱昂纳尔说,「所以中国商人自己只能想办法。」
他看了一眼阿尔贝,发现这家伙还是一脸懵,便开始解释:「你知道工部局吧?」
阿尔贝点点头:「当然知道。公共租界里权力最大的是工部局,不是领事馆。」
「那工部局是一个政府机构吗?」
阿尔贝又愣住了。他来上海几个月,跟工部局确实打过几次交道一在租界里,修路要报备,盖房子要申请,连门口挂招牌都要符合规定。
他一直以为工部局就是租界的「市政厅」,现在被莱昂纳尔这麽一问,才意识到压根不是这麽回事。
「工部局————」阿尔贝犹豫着说,「应该算是英国政府的派出机构吧?」
「错了。」莱昂纳尔说,「工部局不是英国政府的派出机构。英国的议会和外交部从来就没承认过它。
所以英国殖民部也没有给它拨过一个便士的款。
1854年英国领事阿礼国把成立工部局的文件递到伦敦,英国皇家法律顾问的批语是一从未见有如工部局者得设立於他国之内,故会议经过讨论,认为其设置是个完全的错误。」
阿尔贝瞪大了眼睛:「那工部局凭什麽管租界?」
「凭纳税人的钱。」莱昂纳尔说,「工部局的董事是商人,不领薪水,靠人格和名誉」对租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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