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尤金呢?」
「在偏房陪那位中国老人。」约瑟夫·康拉德说,「尤金想给他拍照。
「拍吧。」莱昂纳尔站起身,「拍完了把底片洗出来,将来有用。」
他上楼回了卧室,然後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桂竹找到了!替代日本真竹应该没问题。但要让爱迪生彻底失去灯丝供应的优势,光有原料还不够。
碳化工艺、品控标准、成本管理————这些才是关键。
特斯拉派来的工程师,得是懂炉子的人,否则光是调试石墨坩埚的温度曲线,就够他们折腾几个月。
法国人在上海开的厂,用中国的竹子,做出供应给全世界的灯丝————
这本身就是一个美好的商业故事。
他想着想着,渐渐睡着了。
傍晚六点半,阿尔贝从电报局回来,发现莱昂纳尔已经在楼下正厅里坐着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晚礼服,白色衬衫,黑色领结。手杖靠在椅子边上。
阿尔贝也赶紧上楼换了礼服。下楼的时候,莱昂纳尔正在和尤金说话。
「底片洗出来了?」
「洗出来了。」尤金·阿杰特说,「老先生很上相。」
「好。留一份存档。」
七点整,领事馆的马车到了门口。两匹灰色的佩尔什马,车门上画着法国领事馆的徽章。
莱昂纳尔和阿尔贝上了车。马车沿着公馆马路向东,穿过法租界,进入公共租界。
天色已经暗了,租界这边的煤气街灯陆续亮起来;华界那边则还是暗沉沉的一片。
马车在礼查饭店门口停下。
礼查饭店是一座四层楼的砖石建筑,目前外滩最气派的房子,没有之一。
正门外立着四根爱奥尼亚式圆柱,门廊下铺着红地毯,两侧站着穿白制服的门童。
莱昂纳尔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门口两侧各有一盏电灯,光线明亮。
「直流电。」莱昂纳尔看了一眼灯座,「爱迪生的。」
阿尔贝点点头:「听说上海从1882年就开始供电了,在全世界都算最早用上电灯的城市。」
门口站着的副领事维克多·德·拉诺迎上来,满脸笑容:「索雷尔先生,欢迎!今晚您是主角。」
莱昂纳尔和他握手:「多谢拉诺先生。」
「请进,请进。客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大厅里果然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下挂着两排电灯泡,墙壁上也有壁灯。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阿尔贝小声说:「听说中国人管电灯叫赛月亮」。」
「赛月亮?」莱昂纳尔笑了,「这名字挺形象。」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男士们穿着深色礼服,女士们穿着巴黎最新款的晚装,珠光宝气。
侍者端着香槟和红酒在人群中穿梭。
莱昂纳尔一眼扫过去,看到了不少东方面孔—有的穿西服,有的穿长衫马褂,但脑後都垂着辫子。
拉诺副领事亲自引路,把莱昂纳尔带到一群人面前。
「索雷尔先生,这位是公共租界工部局总董,詹姆斯·麦格雷戈先生。」
麦格雷戈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身材高大,头发灰白,脸上带着笑容。
他伸出手,用力地和莱昂纳尔握了握:「索雷尔先生,您的《四签名》和《血字的研究》在工部局的阅览室里都快被翻烂了。」
莱昂纳尔笑着客气了两句。
拉诺又介绍了其他人—英国驻上海总领事许士、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约翰·白敦、
美国驻上海总领事朱利叶斯·施塔赫尔、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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