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恰恰是因为尊敬我……整个法国,也许只有你会对我说「不』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洛克罗伊夫人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转过身,用手帕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雨果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如今的共和国,比当年的帝国还要具有侵略性。」
莱昂纳尔没有反驳。
「拿破仑们是爱打仗,但现在的共和国呢?军队不在欧洲打了,跑到非洲去,跑到亚洲去,跑到太平洋那些小岛上去。
他们说要传播文明,要给落後地区带去进步。可他们带去的只有枪炮、债务和瘟疫。」
雨果的声音越来越弱一
「我见过战争是什麽样子,我知道那些被征服的地方会变成什麽样子。把别人的土地抢过来,把别人的人变成奴隶……
然後还有告诉全世界「我们在传播文明』这就是共和国现在做的事。」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所以,帝国主义比帝国更可怕,更容易「成瘾』。帝国至少有一个皇帝,大家可以把帐算在他头上。
但帝国主义是一停不下来的机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机器上的一个小零件,每个零件都在说「这不关我的事』。」
雨果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说得对。这机器之所以停不下来,是因为许许多多人都在从中获利。
商人拿到了订单,政客拿到了选票,将军拿到了勳章……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好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做分内的事。
一但那些被征服的人呢?但那些死在战争里的年轻人呢?但那些破碎的家庭呢?」
这些话让雨果又喘了好几口气:「所以我不想让我的葬礼,成为这个共和国的加冕礼。」
他看着莱昂纳尔的眼睛:「我不能让全世界的人因为我的棺材被共和国的政客们擡着,就以为我支持他们做这些事。
我骂过拿破仑们,骂过他们的战争;既然现在共和国在做和拿破仑们同样的事,那我就不能闭嘴,但我没时间了。」
他的手从莱昂纳尔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
「莱昂,你能帮我阻止他们吗?」
莱昂纳尔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雨果的眼睛还是盯着他,虽然依旧浑浊,但格外执着。
「我会让你成为我唯一指定的致辞人。你可以在我的葬礼上说话,说你想说的话。没有人能阻止你。」莱昂纳尔沉默了几秒,终於开口了。
「我尽力。」
雨果点了点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歪向枕头,眼睛慢慢闭上了。
「尽力就好。」他轻声说,「尽力就好。」
洛克罗伊夫人走过来,把手放在莱昂纳尔的肩上:「索雷尔先生,他说的话太多了……让他早点休息吧。」
莱昂纳尔点点头,站了起来,正要转身离开,门口响起敲门声。
仆人莫朗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看着洛克罗伊夫人。
「什麽事?」洛克罗伊夫人问。
「夫人,索雷尔先生带来的那位随从,就是带着相机的那个,他想…」
莫朗看了看莱昂纳尔,又看了看床上的雨果。
「他想给索雷尔先生和雨果先生拍一张照片。不知道方不方便?」
洛克罗伊夫人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拒绝。
「让他上来吧。」雨果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洛克罗伊夫人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雨果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拍一张。反正我也快死了……就留张我还活着的照片给世人们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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