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全无。
他想,如果里厄医生真的确定那是鼠疫,为什麽不直接汇报给巴黎?为什麽还听任那个市长磨蹭?他想起去年霍乱开始的时候,市政厅的那帮废物也是这套说辞「再等等」,「再观察」,「不要惊动居民」。
结果等他们反应过来,巴黎十一区已经死了几百个人。
他觉得如果自己是里厄医生,他会更果断,会直接去找报纸,去找高官,甚至去找巴黎的卫生部。反正不能坐在诊所里等!
他还想再读下去,但理智告诉他再不睡觉,恐怕熬不过下一次的夜班了。他强迫自己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决定睡醒了再继续读。
但他心里已经有点看不起里厄医生这个主角了一一太软弱了!一个医生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当什麽医生?
他起身拉上窗帘,又关了灯,然後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努力入睡。
但他的脑子里还转着那些死老鼠、里厄那句「我确定是鼠疫」,以及市长那犹豫不决的命令。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傍晚,马赛的老港区笼罩在橙红色的朝阳里。
码头上到处堆着渔网和木桶,渔民们蹲在岸边修补船帆,嘴里叼着菸斗,偶尔说两句粗话。艾蒂安·莫雷尔把马车停在港区东南边的一栋灰石房子门口,卸下马缰,在槽里倒了一桶水。他在马赛码头干了二十年搬运,终於攒够钱买了一辆马车,给各家商铺送货,收入还不错。但他的老婆没享到这个福气,她死在了去年的霍乱里,连句遗言都没有留下来。
今天他早早就收了工,来到码头附近的「瘸子亨利」酒馆,等着酒馆的读报人老皮埃尔来。这一切,全因为昨天他送完货路过圣费雷奥勒街的时候,在书店门口看到了一张海报:灰绿的底色,一座城市的剪影,角落有一只仰着头的老鼠。
海报上的字他认得,那是令人尊敬的索雷尔先生的新,名叫《鼠疫》。
他知道,在整个法国南部,索雷尔先生的名声简直比得上教堂布道里说的那些圣徒,尤其是在马赛和土伦。
报纸上任何关於他的消息,读报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报告给大家听,更不用说他的新了。他在酒馆里已经听老皮埃尔说完了《本雅明·布冬奇事》《血字的研究》《米隆老爹》……现在索雷尔先生终於又出版新作品了,酒馆老板肯定不会错过。
果然,老皮埃尔一进酒馆,老板就递给他一本封面崭新的《鼠疫》,并且交代道:「老夥计,好好读,这是索雷尔先生写给咱们的书!」
老皮埃尔像捧着圣经一样接过了《鼠疫》,然後翻开书页,酝酿了一会儿,开始用他那特有的粗旷嗓音,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渐渐的,鼠疫已经无法控制,每天都有几百人悲惨地死去。「布雷兹」全城被封闭起来,连通信都被禁止了,因为政府怕瘟疫会通过信件传染出去。
就连发送电报也只能在生、死、结婚等紧急情况下才被许可,并且内容要简而又简。就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这里的人们却丝毫没有放过寻欢作乐的机会。
【剧院当然不会放过这一全民放假的好时机,生意十分红火。只可惜随着演员一个个病倒、死去,能排演的剧目越来越少。一个月过去,剧院只有一些独幕剧还在演出了。但门票收入并未减少。】【咖啡馆和酒馆倒是供应充足,并且大家的酒量大增。於是一家店的橱窗里贴出这样的GG:「好酒能消灭鼠疫!」烈酒能预防传染病,大家本来就觉得很自然,现在更加坚信不疑了。
於是每天深夜两点钟,大批大批的醉鬼从咖啡馆里被清出来,满街全是,他们在街头传播乐观的言论。】
但无论酒鬼们怎样乐观,不断增加的死亡数字总是一个客观的现实,并且如何处理屍体也逐渐成了一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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