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观众——小职员、小店主、工人、学生、妇女——他们心里的感受又和包厢、池座的观众不一样。
他们不全是那个圆钝的中年人,他们没有那麽多「人形工具」可供役使,他们自己往往就是那个被人踩在背上的人。
那个趴在盥洗池下面充当凳子的女人,那个在林荫大道上背着人奔跑的苦力,那个在升降机井道里充当配重的胖子……
这些「人」的感受,他们比那些坐在包厢里的先生太太们更懂。
他们看着动画片,心里除了被刺痛,还感受到了愤怒和屈辱,同时夹杂着「原来有人真的看得到我们」的酸楚。
坐在楼座後排的一个青年学生,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拳头。
他来自外省,父母都是农民,靠省吃俭用供他来巴黎上学。他在拉丁区租了一间阁楼,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
去年圣诞节,他第一次去一家富人家做家教,亲眼看到那家的女主人是怎样躺在沙发上吩咐女仆给她端茶的。
当时他觉得这很自然,因为富人家都是这样的,也本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其实也是一种暴力——一种温柔的、若无其事的、被整个社会默许的暴力!
剧场里的沉默还在持续,没人说话,没人鼓掌,没人喊「再来一遍」,和《加勒比海盗》时的热烈与欢呼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上一次,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来自加勒比海、自由不羁、敢作敢为的海盗,可以让他们暂时忘记自己所处的沉闷而疲惫的生活;
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是自己,是他们所处的这个社会的倒影。那个倒影太清晰了,清晰到没有人能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
那块白布已经暗下去,但观众似乎还在期待,期待画面再次亮起,期待雅克·斯派洛再次出现,把他们从沉重中解救出来。
似乎感知到了现场的这种期待,白布又亮了起来,但和刚才不一样,这一次出现的不是画面,而是一排排金色的花体字。
最上面一行,是观众熟悉的那个名字:莱昂纳尔·索雷尔。而此刻,他的名字前面多了一个词:原作。
【原作:莱昂纳尔·索雷尔】
原作?什麽原作?当然是《巴黎人》这部动画片的原作!可是观众这才意识到——对啊,动画片也是有「原作」的!
它不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它也需要一个艺术家,甚至是像莱昂纳尔·索雷尔这样杰出的艺术家去创作的!
下面一点的名字,人们也都熟悉,是那个「梦工厂」的艺术总监,以「连续图画书」技艺闻名全巴黎的年轻画家。
据说,就是他指挥着数不清的画师,支撑起了《加勒比海盗》等赫赫有名的连载。这次,他的名字竟然带着两个头衔:
【监督·原画:埃马纽埃尔·普瓦雷】
观众席里发出嗡嗡的讨论声,显然他们并不清楚「监督」与「原画」这两个岗位,在动画片中负责哪些工作。
再往下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背景画师:亨利·德·土鲁斯-劳特累克】
「什麽?土鲁斯-劳特累克?」池座里,一个戴着夹鼻眼镜的先生脱口而出,「那个蒙马特的咖啡馆画家?那个画妓女的小个子?」
他旁边的朋友点了点头:「是他!我一直以为他只是给费尔南·科尔蒙打工,然後私下里画点低俗的东西!」
在巴黎艺术界,亨利·德·土鲁斯-劳特累克是个让人熟悉又不屑的名字。他是贵族之後,却天天泡在蒙马特的咖啡馆和舞厅里。
他画舞女、画妓女、画小丑,还画一些夸张的讽刺画,从不为沙龙展出,只为了餬口和取乐。
但此刻,他竟然以「背景画师」的身份出现在这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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