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密密麻麻。
“这里一共标出了1300多颗星星。”讲解员说,“研究人员根据避讳字、书体和天象资料,判断抄绘年代大约在7世纪后半叶。
法国天文学家、中国文献专家和敦煌研究院合作,把星位输入计算机,发现多数星点与实际位置的误差只有几度。”
和张潮同班的音乐才女宋诗语抬头数了一阵:“没有望远镜,他们怎么画的?”
“一代代观测、记录,再把不同纬度能看到的星象汇总起来。这可能是正式星图的副本,也可能是观星使随身使用的记录本。
敦煌文献有趣就在这里——它既给了你一个答案,但也会顺手再留下几个问题。”
乐谱展柜旁边放着三副耳机,宋诗语戴上一副,听了十几秒便皱起眉头。
“怎么同一首曲子有三种演绎方式,听起来还完全不同,几乎像三首曲子了?”
讲解员有些惊讶:“你听出来了?那是因为敦煌琵琶谱只留下了指法谱,没有把节奏、速度和轻重的要求完整展现。
中国、日本和法国的研究小组各自复原,谁也说服不了谁。2000年的世界敦煌学大会上,为这个问题争论了两天。”
“那到底哪一种是真的?”
“也许都不是真的。”讲解员说,“也许都是真的。毕竟是失传了1000年的声音,我们今天能听到就是一种幸运了。”
经过契约文书区时,学霸申明一眼就认出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两行字,立刻招呼其他人来看。
讲解员告诉他们,这是一份“放妻书”的程式范本,能证明唐五代的婚姻都相对自由,夫妻可以合法离婚。
旁边还陈列着一位尼姑临终处分财物的遗嘱、寺院借贷粮食的账目和边军领取衣粮的名册。
学生们熟悉的那些历史与常识,在这一排排玻璃柜里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律令说僧尼应当舍弃私产,遗嘱里却有土地和牲畜;诗里写着边塞月色多美,名册上却记着某个士兵多领了一匹布挨打。
张潮原以为古代只剩下书本上那些大人物的事迹和语录,原来普通人的争吵、欠账和错别字,也能在沙漠里活过一千年。
展厅尽头摆着一排笨重的显像管电脑,屏幕上是“国际敦煌文献总库”。
讲解员说,全部文献已经完成了数字编号和第一轮扫描,但释读出来的还不到一半,残片每天都在缀合,目录也在每年修订。
“学界有一句玩笑,敦煌学是‘一张纸出一个博士’。在别的专业,是博士生找课题;在敦煌,是数不清的课题等着人来做。”
电脑旁的世界地图上还插着一圈小国旗,法国、英国、俄罗斯、印度……不少国旗下面都写着“理事国”或“成员国”三个红色大字。
而格外惹人注目的是,美国国旗下面是一块灰色牌子,写着“观察员”三个小字。
庞云看了半天,好奇地问:“美国这么强大,它怎么不是‘成员国’或者‘理事国’?”
讲解员说:“要想取得‘成员国’或者‘理事国’的资格,不仅对敦煌研究要有贡献,还要要签署《敦煌宪章》,承认所有经卷自始属于中国。
外国有些博物馆还藏有一些其他窟的散卷,我们也要求必须公开相关收藏的来源,接受统一编号,并向敦煌提交完整影像。
美国学者可以来敦煌研究,也可以参加课题组;但美国政府一直没被接受成为理事国,所以他们没有表决权,只能‘观察’。”
“他们为什么没有被接受成为理事国?”
讲解员指了指前面:“最后一个展厅,就是答案。”
展厅门楣上只有五个字:【索雷尔家族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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