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半小时後,大都会消防队的第一批马车赶到了乐园正门。
穿深蓝色制服、戴黄铜头盔的消防员一个个从车上跳下来,腰间系着绳子,肩上扛着斧头,带头的是总长艾尔·马西·肖上尉。
在他後面,大都会警察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准备封锁乐园、疏散人群。
但眼前的情形,让他们都傻眼了。
凯旋门被撞烂大半,摩天轮的钢圈、折断的轮辐、变形的轿厢、雕像的碎块————堆成了一座钢铁与石头的小山,缝隙里能看见人的手脚,也传出了伤者的呻吟。
在外面的他们,不知道上面哪根钢梁还承着大重量,贸然爬过去,很可能连救援的人也一起埋进去。
「从侧门进!」一名警司立刻说道。
「侧门至少要绕半英里,器材车过不去。」肖上尉抬头看了看废墟,「先架梯子,让一队人从右边翻过去。其余人在外面配合,必须先清理一个通道出来。」
偏偏消防队和警察後面的道路也开始拥堵。
报馆记者、摄影师、寻找亲人的市民和纯粹来看热闹的人一股脑赶到切尔西桥南端。
几十辆马车挤在同一条路上,车夫互相叫骂,後面的马听见乐园里的惨叫又不肯向前。
警察不得不分出人手,把记者和围观市民往外赶。
「我是《泰晤士报》的记者!」
「就算你是《圣经》的记者,也先把车让开!」警察吼了回去。
正门前乱得谁也听不见谁,废墟里面忽然传出几声有节奏的敲击。肖上尉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随後,一块堵在砖石间的木板向外动了动,碎石从上面滚落下来。
消防员立即跑过去,两边一同用力,木板被慢慢拖开了;後面的几块砖也让人从里面搬走,露出一个能弯腰通过的洞口。
先钻出来的是个满脸灰尘的少女。她头发胡乱束在脑後,脸上的胭脂和香粉早已混成花花绿绿的泥,裙摆也被划破了。
紧接着,张伯伦、沙克尔顿和几个男生从洞里爬出来。
佩蒂看到了黄铜头盔,知道真正的救援队到了。
「从这里进去最快。」她指着身後的通道,「里面我们已经用木梁撑住了,一次能过两个人。里面有很多伤员————对了,你们有能剪断钢条的工具吗?很多轿厢的门卡死了,根本撬不开。」
肖上尉没有因为她是个孩子便多问废话:「有。通道是你们清出来的?」
「还有两个乐园工人。他们很熟悉乐园的结构,我带你去找他们。」佩蒂说完,转身又要钻回去。
那名警司终於反应过来,一把拦住她:「等等,你叫什麽名字?」
「佩蒂。」
「姓呢?」
「米莱。先进去吧,里面的人等不了。
97
後面记者已经把这个名字写在了本子上。
消防员从新开的通道进入乐园,斧头、绳索、滑轮和担架也一件件送了进去。
警察也把洞口周围的市民赶开,留出一条送伤员的路。
等消防员用支柱加固两边,又拆掉上方松动的砖石以後,原本只能弯腰穿过的小洞逐渐拓宽,担架终於能够从里面抬出来。
肖上尉把消防员分成三队:一队守住通道,随时查看支柱;一队跟着乐园工人去拆轿厢;最後一队搬运伤员。
警察则从正门一直排到马车停靠处,硬是在记者、市民和失控的车辆之间隔出两条路,一条进空担架,另一条出伤员。
刚才还堵成一团的门口,总算有了秩序。
一幅幅担架陆陆续续从洞口抬了出来,躺在上面的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身上已经盖了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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