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耳朵上听了三遍。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那首诗的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致木麻黄,致我人生航线上唯一的灯塔。”
写完之后他忽然觉得饿了。今天晚上开完会走得急,晚饭没吃几口。他翻了翻书包,找到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小纸条。
是黄诗娴的字。
“书包夹层里有牛肉干,别老吃饼干。又贵又没营养。你要是回来瘦了,我就把你上个月欠的利息涨到百分之五十。”
武修文拿着那张纸条,在空荡荡的宾馆房间里笑出声来。
他翻开书包夹层,里面果然塞着两包牛肉干,还有一盒牛奶,一小袋独立包装的核桃仁,一包红枣。每一包东西上都贴着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
“牛肉干,即食。蛋白质。”
“牛奶,睡前喝。助睡眠。”
“核桃仁,每天一小把。补脑。”
“红枣,泡水喝。对胃好。”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全是叮嘱。
他把核桃仁拆开,倒了一小把在手心里。核桃仁烤得很脆,咬下去满嘴香。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些东西,又是什么时候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她做这些事永远不声不响,像海田的海风一样,吹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风一停,你就会想它。
武修文把剩下的核桃仁小心地放回去,把便利贴一张一张揭下来,夹进黄诗娴送给他的那个笔记本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黄诗娴发了一条消息。
“诗娴。”
“嗯。”
“从厦门回去之后,我想去找你爸。”
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快得像机关枪。
“你找他干嘛。”
“你什么意思。”
“武修文,你把话说清楚。”
“你别跟我说你要跟他聊天气。”
“你是不是……”
武修文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我要跟他说,他女儿把嫁妆都给了一个穷教书的。这个穷教书的现在还没钱还,但他不想赖账。他想换个方式还。”
“什么方式。”
“用一辈子还。”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武修文以为她生气了,久到他开始后悔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他正要打一句“你当我没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语音电话。黄诗娴的头像在屏幕上闪动,是去年秋天她在木麻黄树下拍的那张照片,头发被海风吹得飞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接起来。
“喂。”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呼吸。轻轻的,一呼一吸,像海浪在夜色里拍打沙滩。
“诗娴?”
“你刚刚说的那些,”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再说一遍。”
“哪句。”
“就那句。用一辈子还那句。”
武修文握紧了手机。窗外厦门的海在远处泛着银光,环岛路上的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黄诗娴,我欠你的,不只是钱。我欠你一句早就该说的话,欠你一个早就该给的态度,欠你……”
他停了一下。
“我欠你一辈子。从你在我饭盒里塞第一块瘦肉的时候,我就欠上了。我没打算赖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像是真的笑。像是实在忍不住了,不小心漏出来的那种。
“算你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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