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诗娴的伯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红烧排骨,海蛎煎,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每道菜都是海田本地的做法,鲜得掉眉毛。
武修文被安排在老黄旁边坐下。黄诗娴坐在他对面,全程低着头扒饭,脸红得像桌上的那盘白灼虾。她妈一直在给武修文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一座小山,武修文吃得满头大汗,但每道菜都认真地吃完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黄诗娴的哥哥黄海涛回来了。他是个高大的年轻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沾着鱼鳞的T恤,一进门就冲着武修文咧嘴笑,“你就是武老师?我爸昨天念叨了一晚上,说他倒要看看这个让诗娴天天给他做饭的人长什么样。”
“哥!”黄诗娴差点把筷子拍在桌上。
黄海涛笑着坐下,夹了一块石斑鱼塞进嘴里,“爸,我看了。长得还行,比我差点,但配诗娴够用了。”
老黄没接话。他慢悠悠地剥着一只虾,剥完了蘸了蘸酱油,放进嘴里嚼了老半天才咽下去,“吃完饭,你们两个跟我去海边走走。”
海田的海在午后是另一种颜色。
不是那种明信片上的蔚蓝,而是一种灰蓝调,像一幅被海风洗旧了的水墨画。海面上漂着几艘渔船,船帆是褪了色的红,远远看过去像几点散落的朱砂。沙滩上铺满了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碎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老黄走在前面,背着手,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武修文和黄诗娴并排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手时不时碰到一起,碰到一下又迅速分开,分开了又碰到,像两只试探又害羞的寄居蟹。
“武老师。”老黄在一艘倒扣在沙滩上的渔船前面停下了脚步。这艘船很旧了,船底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的木头被海水浸泡得发黑,但龙骨还是完整的,结实得像一头卧在沙滩上的老牛。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船。我十六岁跟着它出海,这条船养活了我们一家三代人。”老黄伸手摸了摸船底的木板,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你刚才说的那个乡土教材,要把老渔民的经验写下来。我告诉你,海田最好的经验,都在这条船上了。潮汐怎么算,不是看书看来的,是夜里躺在甲板上,听着水声,一遍一遍记住的。洋流怎么走,不是别人教的,是遇到过大风浪,差点回不来,才用命换来的。”
武修文站在那条船前面,鼻子里全是海水的腥味和旧木头被太阳晒出来的松香。他忽然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个在山区的梯田里耕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一辈子没看过海,却总是跟他说,你要走出去,不要像我这样窝在山沟里。
“黄叔叔,我有个想法。”武修文在海风里眯起眼睛,“您这艘船,如果修一修,可以做成一个海洋教育实践基地。孩子们不用坐在教室里看PPT,他们可以上船,摸一摸真正的船舵,看一看真正的渔网。您和老一辈渔民口述的经验,我们可以录下来,整理成文字,配上照片和图表,就是一本活生生的海洋教材。这不是书斋里的学问,这是海田人几百年用命换来的东西。”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