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里一对,全对上了。
“那探子……可看清了明军的旗号?”李乾顺盯着斡道冲。
“看清了。”斡道冲道,“红底黑字,一个‘明’字。”
“几十艘船……是水师?”
“是。探子说,船头还架着那种火炮,黑黢黢的,隔着老远都渗人。”
李乾顺没有再问。
火炮。
又是火炮。
西夏人打了一辈子仗,都是在马上、在城下。
船?
西夏没有船。
可大明,把火炮搬上了船。
这一仗还没打,西夏就已经输了。
金国宗室都要跑?
那金国这棵大树,根怕是已经烂透了。
“完颜家……都在跑?”李乾顺忽而笑了,笑得却比哭还难看,“连完颜家都在给自己留后路了?”
野利昌那封信,说到底就一句话:
谈判,谈崩了。
不,比谈崩还糟。
大明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西夏好好谈。
他们只是借谈判,拖住西夏。
等腾出手来,一口吞了金国,再回过头来……
李乾顺打了个哆嗦。
他摆了摆手,让斡道冲退下。
“朕要一个人待一会。”
殿门合拢。
李乾顺走到舆图前,盯着那幅舆图,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
那会儿他刚坐上这把椅子,金国还是白山黑水间一个不起眼的部落。
后来,阿骨打称帝。
再后来,辽国没了。
再后来,汴京城破,二帝北掳。
他当时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天下,迟早是大金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如日中天的大金,会在他李乾顺还活着的时候,说垮就垮。
而砸碎它的,不是草原上的哪个强敌。
是一个从水泊里钻出来的泥腿子。
李乾顺听说过那个皇帝。
从一个水泊起家,几年工夫,打下了半壁江山。
有人说他打仗像妖怪,火炮一响,城墙都能轰塌。
李乾顺当时听了,只当是笑话。
他还听说过,那皇帝在太原城外,把金国的精兵打得抱头鼠窜。
在河北,追着金国的大帅跑了几百里。
那会儿西夏的探子回报,李乾顺还将信将疑。
如今看来……
那些传闻,恐怕都是真的。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大明的船……”他低声自语,“都开到金国后头去了……”
“这盘棋,下得真狠。”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就三条路。
第一条,硬打。可连金国都打不过大明,西夏拿什么打?
第二条,拖着。可大明在延安府的大军,随时能压过来。
拖,能拖几天?
第三条……
他不想去想那第三条。
可那条路,偏偏是唯一能活的路。
入夜,李乾顺又把斡道冲叫了回来。
“国相,你觉得金国还撑得住吗?”
斡道冲沉默了好一阵:“撑不住,也只是早晚的事。”
“大明打完了金国呢?下一个是谁?”
殿里静了片刻。
“陛下心中,其实已有答案。”斡道冲低声道,“臣只说一句……大明想要的,怕不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西夏。”
“那它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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