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一个道理!头十天,尤其头七天!每天一早一晚,必须给它喝饱了水!记住了,是浇透!让它一直保持湿润!不然这大太阳一晒,北风一抽,表面一裂,那可就前功尽弃,白瞎了咱这么多钢筋水泥了!千万千万上心啊!”
阿汐把这话当成了圣旨,一字一句都刻进了心里。于是,海角村东头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在大型机械和工人们撤离后,迎来了它最安静也最“滋润”的日子。每天,天边刚泛起一丝灰蒙蒙的鱼肚白,海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阿汐窈窕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地基旁。她提着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旧铁皮桶——那是阿海婶家淘汰下来的,步履有些蹒跚地从远处水龙头接满冰冷刺骨的海水(村里只有简单的海水淡化管道,淡水珍贵,王工说过海水养护早期亦可),再一步步提回来。
她放下沉重的铁桶,顾不上揉捏被勒得发红生疼的手掌,拿起放在一旁的、豁了口的旧水瓢,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海水,一瓢一瓢,均匀地泼洒在深灰色、初凝不久的地基表面。“哗啦……哗啦……”水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她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不是在浇水,而是在为沉睡的婴儿擦拭身体。水珠溅落在混凝土上,迅速被吸收,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水痕。凛冽的晨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刮在脸上生疼,鼻尖和裸露的手背很快冻得通红。她浑然不觉,琥珀色的眼睛只专注地盯着水流浸润的每一寸土地,确保没有遗漏。直到整片筏板都均匀地覆盖上一层湿润的水光,她才直起腰,轻轻吁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
傍晚,夕阳熔金,将灯塔巨大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海岸线上。阿汐的身影又会准时出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晚风往往比清晨更猛烈,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深秋的萧瑟,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落日余晖将她浇水的剪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深褐色的泥土上,显得格外纤细而坚韧。
如此往复,风雨无阻。
海角村的阳光,即便是冬日,只要放晴,依旧带着海边特有的穿透力和紫外线。十天过去,效果是惊人的。阿汐原本蜜色的、健康润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黝黑,尤其是脸颊、鼻梁、额头这些凸出的部位,颜色更深,像抹了一层薄薄的、均匀的赭石粉。原本细腻的肤质,也在海风和低温的侵蚀下,显出一种渔家姑娘特有的、略带粗粝的质感。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像被精心擦拭过的琉璃。
这天傍晚,阿星从镇上取了些新买的建筑五金件回来。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辉慷慨地泼洒在初凝养护的地基上,也笼罩着正在弯腰浇水的阿汐。她专注地侧对着他,夕阳勾勒出她柔美的脖颈线条和微微弓起的腰背。阿星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熟悉的蜜色被一种更深沉、更接近泥土的黝黑取代,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健康却陌生的光泽。脸颊上甚至能看到几道细微的、被海风吹出的干燥纹路。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扑面而来。
阿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极其古怪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窜起。那情绪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愧疚(本该是他来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自家精心养护的小苗突然变了颜色、既熟悉又陌生的……好笑感?这感觉来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
他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抿紧,试图压下那不合时宜的笑意。但眼底那瞬间泄露的、带着暖意和促狭的光芒,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他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忍住,一声极低、极短促、带着砂砾摩擦质感的轻笑,从紧抿的唇边泄了出来:“……嗤。”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晚风和海浪声中。但阿汐对阿星的气息和任何细微动静都敏感得惊人。她猛地直起身,转过头来,手里还握着滴水的旧水
-->>(第4/11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