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韩昼也想对身边的欧阳怜玉说些什么,可下一秒,他就对上了古筝抬眸时的视线。
只是一个眼神,他就看懂了她的意思——
看着我。
琵琶轻挑,一串滚珠跌玉般的弦音骤然溅开,笙音随之响起,温润浑厚,仿佛把那一整片绯色的裙摆,都裹进了烟水气里。
十几双手臂同时舒展,裙摆铺开,如晚霞般漫过整个舞台,古筝融在那片绯色里,又不露痕迹地成了浪尖。
“你刚刚想说什么吗?”身边的欧阳怜玉低声问。
“嗯。”
韩昼望着舞台上的那道身影,“原本有个问题想问老师,但现在不想问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欧阳怜玉反而更好奇了,不过碍于古筝正在台上表演,这一刻对两人而言都很重要,她也不好追问,只好暂时作罢。
不过说起来……莫依夏现在也在看古筝跳舞吧?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难不成韩昼想问的就是这个?
应该不会吧……
欧阳怜玉正胡思乱想着,舞曲已然行至激越处,群舞如花瓣般向两侧退去,将舞台中央的位置彻底留给古筝。
预定的独舞时刻来临。
一束光柱自漆黑的观众席后破空而来,精准地笼住古筝,光域之外,伴舞的身影尽数隐没于浓墨之中,却并未停歇,她们的手臂仍在舒展,裙摆仍在摇曳,宛如隐没在夜幕里的星子,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默默闪烁。
而古筝,则成了此刻唯一的光源。
乐声渐缓,她的动作也随之柔化,抬手间袖摆翻飞,第一排的韩昼,被那一片绯色云霞笼罩其中。
其实学姐搞错了。
她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舞台上跳舞,并不是为了在韩昼面前发光发亮——或许还是会有一点这样的想法,但绝不是全部。
因为那些东西,韩昼早就看过了。
她也不是总能如愿以偿拿下第一的,虽然很少失败,但狼狈的时候也有不少——练舞练到虚脱趴在地板上喘气的时候,考试前复习到一夜未眠的时候,还有高三大胃王比赛那次吃到走不动路的时候,那些时刻里,她都不怎么好看,甚至有点难堪。
而这些样子,韩昼都见过。
包括这次输给那家伙时哭鼻子的样子也一样。
她又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天才,想要拿第一其实是很累的,尤其是不擅长的地方,更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分明一点也不像太阳,不过是一颗咬着牙硬撑的行星罢了。
但谁叫韩昼喜欢呢。
人类的执念其实是有限的吧,古筝时常会这么想。
她对第一的执念源自外婆的离世,为了得到所谓的“特别”,她一直走在追逐第一的路上。
可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忽然就没那么想当第一了,倒也不是想放弃,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动摇,第一可以继续当,但也没有必要那么拼命。
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她看到了站在天台上吹风,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韩昼。
她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想跳楼,本想悄悄把他拉下来,可刚走到天台边,就听到他问她,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当第一,难道不累吗?
那时的他们还没有那么熟,她当然不会说实话,所以很了不起地回答了一句不累。
现在想想,这其实算说谎了吧。
她明明不擅长说谎的,大家都这么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韩昼就那么信了。
她已经忘了两人那时在天台说过什么了,但她还记得韩昼当时的表情。
大概是被感动了的表情吧?
如果要找个更具体的形容,那就像是被什么遥远的东西给击中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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