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道理,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他想起书稿里的王若弗,一生争强好胜,临了却落得凄凉,可细想起来,他的刻薄里也藏着天真,
“就像我笔下的人物,没有全然的好,也没有全然的坏。”李婷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林姑娘是把人心看透了。我去年在金陵,见着一位老嬷嬷,他说‘人这心啊,就像这荷叶,看着干干净净,底下的淤泥里藏着多少根须,谁也说不清’。”这话竟与林夏写明兰时的心境不谋而合。
他忽然想起去年初见李婷时,他也是这样,三言两语便能说到人心最深处。
“李姑娘似乎对世间百态格外留心。”林夏执起茶盏,热气模糊了视线。
“不过是走的地方多了,听的故事杂了。”李婷轻轻转动着茶杯,
“我父亲曾是漕运官,我跟着他跑遍了大江南北,见过运河上的船娘为了一文钱跟人争执,也见过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对着月亮哭整夜。他们的故事,比话本里的热闹多了。”说话间,沈夫人进来邀他们去看新到的墨。
李婷拿起一块松烟墨,在砚台上轻轻研磨,墨香混着荷香漫开来。
“林姑娘的字想必是极好的,”他忽然道,
“我去年见你在石桌上写‘绿肥红瘦’,笔锋里有股韧劲。”林夏心头一暖。
去年他不过是随手涂鸦,竟被他记在心上。傍晚时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打在荷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夫人留众人住下,林夏与李婷被分在相邻的两间客房,中间隔着一道月亮门。
二更时分,林夏被雨声吵醒,索性披衣起身,刚推开窗,就见李婷也站在对面的廊下,手里捧着一盏灯。
“睡不着?”李婷朝他招手。两人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雨声隔绝了远处的喧嚣,倒显得这方小天地格外清静。
“我在想《知否知否》的结局,”林夏望着雨幕,
“明兰最终守住了家,可我总觉得,他心里有块地方是空的。”李婷沉默片刻,道:“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空着的地方。就像这荷叶,看着圆满,叶面上的纹路却纵横交错,藏着无数细缝。”他顿了顿,
“我母亲走得早,父亲续弦后,我总觉得那个家不是我的了。后来跟着他跑漕运,反倒觉得船上的颠簸比家里的安稳更踏实。”林夏从未想过,这样通透的李婷,也有过颠沛的时光。
“那你现在……”
“现在啊,”李婷笑了,眼里映着灯火的光,
“我在长安住了下来,在西市开了家小小的书铺,卖些话本和抄本,倒也自在。”他说起书铺里的趣事,说有个老秀才总爱赊账,说有个小姑娘每天来读半页书就跑,说得眉飞色舞,像个孩子。
林夏听得入神,忽然觉得,比起自己笔下的故事,眼前这个人的经历,才更像一本耐读的书。
“林姑娘写完这部书,接下来打算写什么?”李婷问。
“还没想好,”林夏坦诚道,
“写了五年盛家,好像把力气都用尽了。”李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去年在江南记下的一个故事,你看看或许能有灵感。”纸上是他清秀的字迹,写的是一个绣娘与书生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却字字透着温柔。
林夏读着读着,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故事……”
“是真的,”李婷轻声道,
“那绣娘是我认识的,他等了那书生十年,最后却嫁给了隔壁的货郎。我问他后不后悔,他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回忆的’。”林夏忽然明白,李婷说的
“意境”是什么了。不是华丽的辞藻,不是曲折的情节,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真实。
雨停时已是清晨,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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